“钱可以给你,那本就是你的聘礼,只是之前孤帮你存着。但璇玑候,不许动。”她正色,严肃的告诫他:“小郎给我安心待产就行,以后大理寺也不要常跑,他们有案子搞不定,就让人送进宫里来批阅。之前给案子你做不过是想给你打发时间用,那帮少卿竟还真把孤的皇夫当苦力,真是岂有此理!”

    他没做声,缓缓垂下眸,模糊的应了一声,之后再无别话。

    第二天一早,宫中数十辆大车便摇晃着出了朱雀大门,一路往芳华园行去。

    女帝期待已久的三日休沐假,正式开启。

    龙默一早被龙傲君从床上挖起来,半睡半醒还有起床气,因此一个人霸占了一个大车,倒把龙傲君赶下去骑马。

    龙傲君刚刚一离开车子,他便立刻精神起来,从车中带的小包袱里取出两张言辞极尽恳切的请帖,又取了龙傲君落在车上的帝王金印一一盖过。

    等车行到芳华园山脚时,这两封请帖便由他的人专程送出。

    兵者,诡道也!

    谁挡了阿君的路,谁就必须死!

    第七十八章 逆风

    休沐第一日,龙傲君带着男人赏枫赏月赏星赏美景,坐在凉风习习的山中亭,看流光月夜,听风声蝉鸣,好不惬意。

    休沐第二日,带他一同亲手制作鲜花肉饼,包饺子,调夏日冰沙果冻,钓鱼,烤羊肉,快活似神仙。

    休沐第三日,她被一柱安神香从夜半一直放晕到下午,等睁开眼睛,已是日落西山,整座芳华园后山的喊杀声已经停了。

    静悄悄一片的行宫里,风中传来血腥味。

    龙傲君一下坐起身,花内官见她醒来,这才颤抖着腿上前禀奏,原来龙默竟然矫旨,用两张请帖将璇玑候蝶夫人与兵部侍郎花景逸骗到芳华园:“皇夫说陛下要摆全羊宴,为之前与璇玑候的争执诚意道歉,并先私下与侯爷商议府兵安置一事,蝶夫人接到请帖,于昨夜上了山。”

    女帝与璇玑候虽各怀心思,却也维持表面和气。

    芳华园一向都是王室与民众休闲园林,外围根本没有多少驻军,因此蝶夫人趁夜上山,只带了区区一百铁骑,多少也是给女帝面子,是真想来听听女帝到底要说些什么。

    谁也没料到龙默会忽然发难,一张小小请帖,竟成了蝶夫人的催命符。

    “昨日有人从户部提了十万两黄金,夜里便有八百护卫齐聚山脚,龙皇夫令人抬出黄金,先是一人百金重赏,又有言,谁能取得璇玑候首级者,便有万金奖励。”花内官瞅了一眼女帝越来越沉的脸色,奓着胆子继续说:“皇夫说,这些都是您的意思。”

    砰!她重重一掌拍在案桌,青玉做的石桌立刻四分五裂,咬着牙低吼一声:“他现在人在哪里。”

    “侯府诸人逃入山林,皇夫正带人去追。”

    她连衣服也来不及换,立刻冲出大门:“备马,备马!”

    几十骑金吾卫跟在女帝的战马后狂奔,一路经过山林小道,地上都是零散尸体和马匹,身上插满乱箭,看装扮都是渝州来的兵卒。

    依据眼前这些士兵死状,很容易便推断出这些人是遭其不备,中了埋伏,连兵器都没掏出来就被山崖两侧的飞箭击中。

    她一路越来心下越冷,等行到山腰,但见一堆渝兵尸体中间又围了一堆金吾卫兵士,正在弄着担架抬出一具奇怪的尸体,看到那尸体衣服的第一眼,龙傲君便心里咯噔一下。

    描金青鸾绣衣,只有那嚣张的璇玑候蝶夫人才有资格穿。

    可衣服中包裹的尸身却奇怪无比,无论手脚皆是枯枝一般,好像包裹的是具烧焦的木乃伊,众人见女帝驾到全都停下跪拜,其中一名小都尉立刻上前向她复命。她抱着万分之一的指望问那死尸是否璇玑候,得到小都尉肯定回答:“侯爷带随从逃至此地时已是强弩之弓,大家怕她身上古怪秘术,不敢太靠近,只皇夫一人不怕,后来”

    昨夜,芳华园入山小道,地气蒸腾。

    璇玑候车碾行过山道,一行不过百骑护卫。无风,无声,寂静的可怕。

    最先发现不妥的是随行的花景逸,他想下令让人停下马车,可惜已经晚了。

    山丘另一面,沿山路集结的所有金吾卫和龙默的护卫全都甲胄沉沉,屏息静气,蓄势待发。

    蝶夫人一方立刻想要转头下山,可后路已经被断,前后左右迎接他们的都是疾风箭雨。

    猝不及防下,璇玑候一众人第一轮箭雨就死伤过半。

    随即,两批兵马,一追一逃。

    “追到这山腰,蝶夫人忽然停下,令一名穿着五品官服的侍郎先行离开,她自己带了二十骑挡在此处,伸手扬灰,那白灰异常可怖,我方粘上的军士全都立刻倒地打滚”小都尉说道此处,眼中露出愤恨神色:“那妖妇咆哮,自己一身是毒,谁敢近身便不得好死,一时大家都被唬住。”

    路边草丛,几名尚在喘息打滚呻吟的金吾卫给他的话做了最好的注释。那白色粉末龙傲君曾经见识过,连她这钢筋铁骨都抵挡不了,何况这些普通大炎兵士。

    “臣下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那些金吾卫眼见是不活了,可留在此处的同伴也不敢去搀扶,只能等皇夫追击完剩余渝州残兵后再定。如今龙傲君亲至,那都尉便立刻找到靠山,向她请示该如何处理。

    龙傲君跳下马走近,眼见那些金吾卫脸都被腐蚀了一大半,活是肯定活不成,便立刻抽出佩刀,一人一刀,干净利落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今日战死的兵士,一律厚葬,报兵部,评身后职级,特典抚恤。”

    她这一举动出来,所有在场的金吾卫全都吁了口气,便觉这是最好的处置。

    之后那小都尉又继续说起当时情况

    两军对峙,不,另一方都称不上是军,已是溃逃的丧家之犬。那些渝兵所剩无几,令龙默一方微惧的只璇玑候一人尔。

    可她一人,盛年时或能谈笑三军,挥手间伏兵千百,而如今的璇玑候蝶夫人,不过是一个百龄老妪,就算曾经威赫天下,如今也都是风流已逝。

    白发苍苍的老妪挡在山腰之上,五指一掀,手中顿时出现各种毒虫与古怪小蛇,龙默便令众人后退,一人掣马上前,只对那女人说了一句话:“璇玑候,不尊圣令,抵逆新政,你,该死!”

    “皇夫神威,竟丝毫不惧那蝶夫人全身毒物,他当时离蝶夫人有十几丈远,大家也没见他出手,只说完那句话后,那蝶夫人忽然就呼吸不畅,狂抓自己的脖子,后来就那样忽然倒地,死掉了。”小都尉说完这话,又一指众人刚才想要去抬起的尸首:“夫人死后忽然全身血肉像是被抽干一样,迅速变成了这幅干尸模样,皇夫令我们几个留下处理,他带人又往山后追去了。”

    小都尉说道此处,龙傲君已经全明白了,小郎应是利用手腕绞丝出奇不易杀死了蝶夫人,只因暗夜之中,没人看出他是如何出手,反倒让他在这些兵士心中尽被神话。

    胡闹,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