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造反,贺同章身为谢欢唯一的心腹,必是绊脚石。若当初她未曾听信魏白夫妇的谗言,去自首认了罪,这便不会再有后续所有的事。

    予木,便也不会如现下这般,生死不明。

    她越想心中越恐,越恐便也越怒。

    她信白问月身为八姑姑的女儿,是真情为她着想筹谋,却未曾料,原是一场千方百计的谋害!

    难道说……予木根本不可能再醒过来?

    想到这里,林双玉的面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双目阴狠。未等宋书出身,她便满身戾气地向不闻居寻了去。

    前院的小丫头在林双玉走后,恰巧来寻宋书,见他正从屋内出来,连忙行礼传话:“总管大人,将军刚从宫中回身,唤你前去。”

    宋书沉沉应了一声,快步流星去寻了魏央。

    另一边,林双玉正同白问月冷言冰语的争执。

    前者一副一切明晓于心后的咄咄逼人,后者下意识的婴城自守,出口刀剑,皆是造成这场反目的因由。

    白问月前世的年岁,加上今生的这几个月,虽远不及林双玉年纪。

    但她毕竟历尽了大起大落与无数坎坷,丝毫不逊林双玉。

    幼时,白王氏刚进门时,她也曾幻想,或许能同她母慈子孝,和睦相处。

    后来白王氏故意冷淡疏远,只肯同她亲生的孩子慈爱关切,她便明晓,这母慈子孝在她失去了母亲后,再也不会有了,所有的欢笑堂前,皆是别人的。

    前世,白来仪同她一起入宫,虽然相处甚少,可念及姐妹亲情,她处处维护帮衬,为让她从太宜宫安然身退,不惜自断双指。

    后来,白来仪母仪天下,一身荣华,她在瑶华宫被关了数月,第一次见自己的妹妹,她竟是来送自己死的。

    还有。

    重生后,白怀宁夜访将军府,姐弟再见。

    她依然死性不改,见白怀宁身形消瘦,衣着单薄,又伸出了手想要关怀。

    好在,白怀宁的那句“母亲担心”,及时制止并提醒了她。

    狼狈收手,仓皇退场。

    再是个痴人也该学会了,无人需要她多余的情谊,白家人尤甚。

    这世间所有的真情假意,本就难辨。再加伤白慕石与谢欢的所作所为,这一件件血淋淋的例子,她如何还学不会呢。

    她不该求,也不该想,林双玉的质问与猜忌,不过是提醒她,她本是这万千任何中的一员,与旁人、白家人,都无异罢了。

    冷嘲讥笑,针锋相对,你捅我一刀,我必也还你一剑。

    显然,在阴狠这一点上,林双玉远不及她。

    当林双玉说出魏央想要造反的时候,白问月确实动了杀心。

    从香跑出不闻居,却被返身的魏央与宋书撞见,拦了下来。

    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了一遍,魏央面无表情,只道:

    “去看看。”

    第45章 她叫魏玉

    魏央赶来时, 二人一坐一站,互不相视,似是陷入了僵持。

    气氛正是紧张, 谁也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水面一片平波, 红鲤钻进水底, 透过清池,尚还可见摆动的鱼形耍的正欢。

    活泼怡人。

    他穿廊而来, 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

    “怎的又生这样大的气。”墨纹深服齐身,俊形长身玉立,威严夹带三分轻柔,目如朗星。

    白问月抬眼瞧见是他,并未答话。

    魏央行至她的身旁,提袍坐下。宋书弯身行礼, 微微斜目,眼色极好, 顺势伸出了手:“贺夫人, 坐。”

    翻了两个空杯, 垫了垫茶器, 又放了下去。

    转首同从香吩咐道:“去煮一壶新茶。”

    从香怯怯地撇了一眼白问月, 心中愤愤难平, 但又见小姐面无别色,并未执于方才的话,这才俯了俯身, 端起茶器退下。

    宋书自觉退了一尺。

    白问月冷着一双清眸,深觉意淡,展开华袖欲要起身,作势要走。魏央恰好伸出,握住了她。

    “莫急。”

    白问月蹙着眉头,猜不清他意欲何为,面上隐有不悦。

    为什么拦她?

    魏央弯了弯唇,看出她心中所想,温声同她解释:“有个好消息要同你说,”手腕用力,不着痕迹地将白问月拉回坐上,又道,“先莫要急着走。”

    白问月同林双玉,皆因他的话,一头雾水。

    面前的两人有这一日,魏央并不意外。

    早在他陪白问月归宁时,便有所察觉,身为白慕石的长女,太尉府的大小姐,可白问月同阖府上下的关系,实在淡漠的出奇。

    家人尤甚。

    甚至还不如一些下人来的亲切信任。

    白慕石同白王氏有愧于她,这无可厚非。

    可那日白怀宁前来送画,让他依稀感觉的出,事情既同表面这样简单,又同表面这样复杂。

    白怀宁送画,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了一个那样的时间来。白问月前去见他,也未有任何介怀和多余的情愫。

    风轻云淡地出府,以及回身时的满面伤情,至今还让他记忆犹新。

    他问了宋书其中的明细,听罢后心中只觉得,姐弟二人这样的关系纵是异母,未免太过疏远淡薄。

    白怀宁习性所致,淡拒了她的好意,她如触寒刺,嘲不自知。若贺氏夫妇有朝一日视她为敌,憎她如仇,她又会怎样呢。

    何况,自收下那副《比翼双飞》图之后,她便一直对这二人毫无保留。

    魏央知晓她有所筹谋,也知晓她在运筹帷幄时尽力保住贺氏夫妇最大的利益。

    比如性命,比如名声。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道物极必反。

    白问月这样地倾尽全力,等到贺氏夫妇稍有质疑时,便是一发不可收。

    魏央自认为不曾关怀过这件案子的任何,也无心插足与谢欢同太后的博弈,贺同章的生死从始至终,都是与他无关的。

    但是,他却不能对自己的妻子坐视不理。

    这才在得知她同林双玉产生问题时,主动出面,要做这个和事人。

    白问月坐回了原处,冰霜凝眉,满面疑惑。

    魏央今日进宫,她是知道的。

    惯例请安罢了,有什么好消息?如果有,怎么可能会是她不知晓的呢。

    再说了,便是真的有,也不该这个时候非要同她当着林双玉的面,若无其事地说。

    约有须臾,从香端来了新茶,魏央接过,顺手沏了三杯。

    自顾自将茶端至二人面前,又不紧不慢品了一口。

    茶香浓郁,口感清爽。

    二人一脸不解地望着他自行品茶,又悠悠地放下杯子,这才缓缓开口:

    “我今日同太后请安,恰巧碰到了张太医为太后请脉。”他将白问月的杯子端起,后者疑惑地望着他,迟疑了一下,接过杯子。

    他又继续道:“贺大人在我府上的消息人尽皆知,太后同我问起他现下如何,我如实答了。”

    “早先贺夫人居于府上养伤,为了不走漏风声,我们也未曾寻过太医院,如今夫人好了,倒也方便太医院的人来府中为贺大人看看。”

    太医院的院判张之仲,从医几十年,家中世代行医,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深得太后的欢心。

    早些时候,白问月也曾想过请太医就诊,安心落意不说,还能省下几分繁琐。

    可转念一想,太医院来来往往,人多口杂,那里还有谢欢的人,万一稍有不慎,林双玉的生死走漏了半点风声,得不偿失。

    “你同他说了?”白问月忍不住问出了声,心中略作思索。

    现下林双玉的伤势已不再需要大动干戈地守夜,太医出入将军府也就没了顾虑。

    确实可行。

    魏央摇头,又点头。

    他答道:“我还未出声,太后便吩咐了张太医出宫后随我回府来瞧贺大人的病情。”

    “现下他正在府里,我将他送去了临南院。”

    之后便想着来寻白问月,将此事告知她,未曾想正撞见这一幕。

    心下了然。

    放心的话正欲说出口,白问月忽然回想起她方才吩咐从香的话。眼中的温色瞬间转回了清寒,抬眸向林双玉望去,刺骨的话还未说出口。

    只见林双玉双目含水,不似之前狠戾,她颤着声音,问了一句:

    “当真?”

    魏央推了下杯盏,斩钉截铁道:“自然当真。”他不以为意,同林双玉还说着客套话,“且不说月儿同林家的亲系,只贺大人忧民为国这一条,自然是要不遗余力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