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

    她脸上分明还有未褪去的倦意和余惊,但在人前,却总是小心翼翼地把那份狼狈藏匿起来,只余了体面。

    陆暄与她对视片刻,见她眼眶微红,别开视线,莫名地有些烦躁。

    苏婵觉察到他情绪,顿了一会儿,“家父同你说什么了吗?”

    陆暄没说话,依旧看也不看她,似乎是有什么情绪。

    苏婵倒也不恼,瞧了陆暄一会儿,又探着头望了眼苏世诚房间的方向。

    想了想,她试探问:“他是不是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了?”

    “没,”陆暄终于看了她一眼,“你问这做什么?”

    “看你好像不高兴,但一时又猜不出别的理由来。”

    陆暄一愣。

    片刻后,他缓了缓神色,僵硬开口:“我没有不高兴。”

    闻言,苏婵轻笑了一声,毫不遮掩的。

    这笑不比刚才,是发自内心的,陆暄怔愣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丝丝的不满。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情绪都写脸上的,苏婵没拆穿,“那你高兴点,我先进去了。”

    “苏婵。”

    “嗯?怎的了?”

    陆暄神色有些不自在,“我刚也没问你,你有没有受伤。”

    “你问过了。”

    “什么时候问的?”

    苏婵看了他片刻,还是跳过了这个问题,笑道:“我没受伤,多谢世子。”

    “那你会害怕吗?”

    苏婵不解。

    陆暄也觉得这话有些唐突,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思是,不管是出于安危还是别的原因,你们暂时可能,回不了江南,”陆暄顿了顿,拢在袖里的手莫名紧了紧,“这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世子觉得呢?”

    陆暄不答,他又不是她,哪知道她心里是如何想的?

    不过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他是苏婵的话,应该是会不高兴的。

    虽然她面上看着总是一副循规蹈矩又泰然自若的端庄模样,可她骨子里,应当还是有几分不为人知的野性的,哪怕没出如今这样的事情,京城对她而言,恐怕也如同囚笼一般。

    半晌没等来陆暄的回答,苏婵便也不等了。

    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从他身旁而过时,余了句云淡风轻的:“若世子觉得高兴,那便是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陆暄:你看!她又冲我笑了!!!这!还!不!是!喜!欢!我!

    作者:……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第24章 决定

    苏婵敲门的时候,苏世诚正在收拾东西。

    见她过来,苏世诚神色仍旧有几分晦暗,却又迟迟没有开口。

    苏婵也不着急,从容而耐心地等待对方打破这沉默。

    半晌,苏世诚才放下手中的笔帘与书籍,走上前,“可曾受伤?”

    苏婵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

    苏世诚说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重复了句:“那就好。”

    便又继续去收拾东西。

    “你去陪着你母亲吧,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在家中呆惯了的,我怕她一时半会适应不了,吃不消。”

    “还有你……”

    苏世诚顿了顿,转身看过去,便见苏婵仍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平静的眼底露出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悲寂。

    一时间,苏世诚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于是沉默下来,相顾无言。

    对这个女儿,苏世诚心里是有愧的。

    她母亲生下她后身子一直不好,苏世诚心系于此,疏于对苏婵的管教。

    后来她在外习了一身不好的脾性,为了改掉,苏世诚对她难免严苛了些,在这一过程中,也不免磨了她棱角,折了她的灵气。

    比方如今,苏世诚其实更希望苏婵能够像寻常人家的姑娘一样因为害怕而哭闹,而不是站在这里,冷静从容得像没有生气的木偶一般。

    过了许久,苏世诚才哑声唤道:“韫玉啊。”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他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艰难开口:“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苏婵手指轻轻一颤,不是很明白父亲这话的意思。

    十六岁,她尚在闺中无忧无虑,父母为了补偿缺失的那几年,恨不能把天底下最好的都捧给她,又何来受苦一说?

    苏世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到窗前。

    “离京之前,长公主同你说了什么?你又是怎么答复她的?”

    苏婵迟疑片刻,如实道:“殿下问我,是否愿意去她府上,教侯小姐念书。”

    “还有呢?”

    苏婵沉默。

    苏家世代不论为官与否,原则上都不许像政客那般玩弄权术,更别说涉及党争。

    哪怕如今的长公主府并未站队,但肖家与魏王府,毕竟是荣辱与共的关系,若魏王府真是有什么念想,长公主不可能真的做到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