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有这事儿。”

    “都邀请了哪些人啊?”

    苏婵说了一串名单,大多是京城文坛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多不在朝野,只是单纯的文人间的集会,陆暄本觉得没什么兴趣,可他一想到上回那张《嗅花图》,心里就堵得慌。

    巧的是,他还真从苏婵口中听到许鉴的名字了。

    可陆暄不好说这人的不是,也没法直接提要跟着一起去,毕竟不是休沐日。

    便轻哼了一声,不说话,却是叫人瞧得出他的不高兴来。

    苏婵是了解他的,一见他摆出这神色,就猜出他的想法来,不禁抿唇而笑,“想去?”

    陆暄当然不会说“想”。

    “还行,不过我又不会写诗,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陆暄瞥了她一眼,“你玩得开心就行,我无所谓,不用太在意我的感受。”

    这她应该听得出来,其实他很想去吧。

    “说得有道理啊,”苏婵望着他,温和笑道:“那你留着,乖乖上课。”

    陆暄:“……”

    ……

    诗会那天,南园很是热闹。

    除了从前就常往来的友人墨客,苏婵还邀请了京城一些颇有才情却受累于身份的女子,她们自是不便与儿郎一样抛头露脸,苏婵便在南园用竹帘和屏风隔了一块区域,让她们也能参与其中。

    肖唯唯也来了。

    虽说她不会写诗也不会作画,但她喜欢热闹,一来便跟小跟屁虫似的,苏婵到哪她跟哪儿。

    陆暄没来,肖唯唯高兴的同时心里又有了几分同情,心想着,这下表哥对苏姐姐来说,跟国子监其他人一样,没什么特别之处。

    真可怜,单相思真的太可怜了。

    可另一方面,肖唯唯又有些忐忑难安。

    她知道表哥并非是一个低调的人,喜欢什么,便恨不能昭告天下,想要什么,自也会不遗余力地去争取。

    肖唯唯如今是不晓得,陆暄对苏婵的喜欢究竟到了各种程度,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他的喜欢和她一样。

    只是单纯的,出自对美好的人或事物的欣赏和喜欢,而不是男子对女子的那种感情。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婵的声音把肖唯唯的思绪拉回。

    她顺手将自己方才作的诗递给了书童,转而又问肖唯唯:“是觉得无趣么?”

    “没,没有的事。”

    肖唯唯立刻否认,虽然她确实看不懂这些人写的诗作的对子。

    不过也有挺多人作画的,拿着斗大的笔,唰唰几下,也没见画出个什么东西来,就有许多人在旁吹捧喝彩。

    肖唯唯想着苏婵也是会画画的,便拉着她的胳膊,“姐姐,你也画点画儿呗?我想看你画画。”

    苏婵神色微微一滞,不着痕迹地拒绝道:“今儿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作画须得心境平和,今天我是东道主,手上要忙的事情许多。”

    “这样啊,”肖唯唯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而又想到什么,瞬间笑逐颜开,“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苏婵扯了扯嘴角,心里渐渐染了苦涩。

    怕是,以后都不会画了。

    ……

    诗会进行到一半突然被打断。

    前庭的文人们正诗兴大发,忽然闯进了一群人,各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手里还拖着家伙,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因是文人集会,南园并没有什么防卫,顶多肖唯唯带的几个暗卫,可对方乌泱泱一片有好几十号人。

    后院的女眷们听到动静,顿时有些惊慌,这时云知过来,同苏婵说了几句什么。

    “苏姑娘,这是……”

    见苏婵神色从容,不像是有大事发生的样子,众人不禁露出不解的神色。

    毕竟这地儿是苏家的,这要闹出个什么事儿,苏婵定是脱不了责任的,可她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面对众人的困惑,苏婵笑了声,轻抿了一口茶,想了想,“不知诸位,可曾读过白乐天的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清苏婵的想法。

    有个姑娘是唱戏的,曾唱过杨贵妃,但因着自己的身份先前一直不敢开口,听苏婵这么一问,便大着胆子,颤巍巍举起了手。

    “喜欢哪一首?”

    “长、长恨歌,”姑娘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我只读过这首。”

    苏婵视线落到小姑娘身上。

    姑娘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身材娇小,五官生得极为清秀,虽未脱稚气,却也能见其美人相。

    看着看着,苏婵的眼眸渐而带了几分深意,便放下茶杯,“皎皎,是吗?”

    皎皎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低下头,懊恼地咬住唇。

    “我也很喜欢《长恨歌》,”苏婵温和笑着,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不过近来,我更喜欢读他的《观刈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