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没了兴师问罪的气势。

    “……”

    相顾无言片刻,苏婵皱眉,“受着伤还到处乱跑,不怕疼了?”

    陆暄本来是要来质问苏婵为什么去他家了都不关心他的,突然被这么一问,顿时就忘了,下意识喃喃:“也……不是特别疼……”

    “不是特别疼你抖什么抖?”

    说着,苏婵已经站起来,塞了块手帕进他手里,又板着脸坐回去,“自己擦汗,疼就趴着去。”

    陆暄呆愣愣地看着苏婵,总觉得……

    她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

    “愣着干嘛?要我扶你?”

    而且这说话的语气,他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陆暄从一开始的凶狠变得委屈,他手攥着苏婵刚递过来的帕子,小声应了句:“也不是不可以……”

    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苏婵听见了。

    她稍稍抬眼望过来,不知怎的,陆暄便一个激灵,赶紧要挪到木榻上去趴着,结果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见苏婵很是冷漠地原地不动,他又大声地“哎呀”了一声,唯恐她听不见似的,“好疼啊。”

    “你刚才说不是特别疼。”

    “……那我现在疼了,”陆暄理不直气也壮,“过来扶我一下呗?我自个儿动不了。”

    “你从魏王府跑这儿来的时候怎么没让人扶?”

    “……”

    陆暄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她好歹没赶人,虽然不知道她今儿脾气怎么这样冲,但还是忍耐着,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到木榻上乖乖趴着。

    然后他下巴搁在腕上,目不转睛地瞧着不远处桌前手扶着额头在写东西的苏婵,心中又是委屈又是困惑。

    这才想起来,自个儿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现在搞得好像是他做错了?

    这么一想,陆暄又抬起脸,“苏婵……”

    “闭嘴。”

    陆暄:“……”

    他撑着自己从榻上起来,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疼得直哼哼,正巧这时青音推门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对着门的木榻上的人。

    青音愣了片刻,神色僵住,愕然地看了看陆暄又看向苏婵,最终还是把沏好的热茶送到苏婵桌边,迟疑着半晌没开口。

    “出去吧,”苏婵看也不看她的,叮嘱了句:“让云知和陶叔看着些,不许其他人到我这里。”

    “……是。”

    青音出去后,陆暄还保持着半趴的姿势缓了会儿,刚要再次开口,苏婵便语气凉凉地打断他:“敢说一个字,就把你扔出去。”

    “……”

    这是什么待遇?从前他就是再闹腾,苏婵也没这样对过他啊?

    陆暄很不理解,但苏婵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她突然这样,那一定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憋了半天,陆暄才冒出一句:“跟姜家的亲事谈不成的,你别生气了。”

    苏婵:“?”

    “哦跟别家的也谈不成,你放心,我肯定只跟……”

    “啪”地一声,苏婵放下书,“什么乱七八糟的?”

    “别装了,”陆暄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抠着木榻上的须,“你今儿不高兴,不就是因为那些世家现在企图通过跟咱们家联姻来巩固势力么?这种事儿,放别人身上可能正常,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干的。我宁可自个儿多吃几年苦,也不要走这样的捷径。”

    苏婵一愣,听得他这话,顿时便想到了上一世。

    那会儿的局势比如今还要复杂,连魏王都纳了不少新妃进宫以巩固权势,可陆暄便是如他自己说的那般,怎么也不肯通过联姻的方式来笼络人心。

    反而,是在京城各地求得非世家官吏的贤才,帮他们平铺仕途,并得到他们的支持与辅佐,这当然如他所说,是一条格外辛苦的路。

    可他就是这么做的,虽然艰难,但后来东宫在朝中林立多年,招来各家的忌惮与惧怕,岂非因为他真正做到了摆脱世家和宦臣的控制,而将权势握在自己手中么?

    这么想着,苏婵眉宇间便松动了些许,眼里涌上了几分心疼之意,语调了也软了些,“我不会让你吃苦。”

    她已经都安排好了的,国子监今年新招的那些,都是他将来能用的人;

    林家那边人脉颇广,也会为他开出一条道路;

    如今她手下的这份名单,也是千挑万选出来能够为之所用的栋梁之才,她会亲自出面前去游说。

    这辈子,他定然不会像前世那般苦了。

    陆暄没听清,“什么?”

    苏婵没继续说这个事,反倒是被他这么一打岔,心里的怒意消散了些,更多的却是尴尬。

    她下唇这会儿还有些疼,在船上发生的那些虽然断断续续的不全面,可都清清楚楚印在她脑子里,包括……他吻她时的那份缱绻与情动,都十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