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虞瑾佳轻声摇头道,封老师您呢?您恨他吗?

    父债子偿是天经地义的事。我非常的恨他,恨不得他立刻去死,活在这个世上也是浪费空气浪费社会资源。

    幽冷的表情如同被冰封了一般,虞瑾佳当场一怔。

    她猜到封景曜肯定讨厌对方,但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封景曜竟然说话那么重,而且宋嘉德的死刑都已经过去十几年,封景曜还如此地仇恨地说出父债子偿这四个字,虞瑾佳不免担心起来。

    封景曜的妈妈和他的同班同学都死在这个恶魔的手里,封景曜明显因为这两件事情有着还没愈合的心理创伤,封景曜该不会想要对宋嘉德的儿子复仇吧

    不管怎么说宋嘉德的儿子都是无辜的。自己的爸爸是变态杀人魔,想必新闻曝光后他也被所有人叫嚣着连坐,一直遭遇着非议和欺凌,童年或许有着比他们更严重的心理阴影

    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封景曜因为这股恨意失去理智,进而冲动行事。

    希望一切是自己想多了的虞瑾佳连忙试探地问道:封老师,宋嘉德的儿子现在还在山华市吗?

    如果封景曜肯定这个回答,那肯定是暗中调查过对方,但封景曜的回答却让虞瑾佳当头一懵。

    他已经死了。

    虞瑾佳发现自己今天已经吃惊和怔愣无数回了封景曜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一个爆炸的信息量让她无时无刻不大吃一惊。

    作为杀人犯的儿子,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希望自己能死去。最后,也作为杀人犯的儿子,在众人的期盼、谩骂和诅咒声中,死在了福利院的一场火灾中。

    虞瑾佳心里咯噔一下:是自杀?还是他杀?

    是一场意外。封景曜漠然道。

    空气突然安静凝固了下来,滴答滴答冰冷的雨点滴落在脸上,反应过来的封景曜垂眸望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虞瑾佳。

    虞瑾佳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不远处却突然响起了呼喊虞瑾佳的声音,封景曜就见一个年轻男子朝着虞瑾佳的方向疯狂招手着,似乎示意她快点过去。

    年轻男子看上去和虞瑾佳差不多大,两人还穿着情侣外套、拎着同款手提袋

    想到最近这段时间虞瑾佳一直在相亲,而虞瑾佳的妈妈生病住院,扫墓应该是和别人一起过来的。他随口问道:你男朋友吗?

    不是,是我堂哥,今天一起来扫墓的。应该是那边准备好了,让我现在过去祭拜了。虞瑾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静音模式下,自己错过了好几通电话,难怪堂哥亲自过来找她,肯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

    这样想着,虞瑾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连忙否认道:我还没有男朋友呢

    我听陈哥说你去相亲了,未来还要参加恋爱综艺,没有找到中意的吗?封景曜接下她的话问道。

    别提了都是一些歪瓜裂枣虞瑾佳一脸嫌弃地摆摆手,随后补充道,感觉相亲网站上的都不太靠谱所以封老师,如果你有认识的人品过佳的单身男的话请一定要介绍给我,上下差五岁我都能接受的。

    虽然混娱乐圈的男的大多数比较花心,但封景曜的交际圈应该相对靠谱一点吧!

    好,我会帮你关注一下。封景曜轻轻颔首,神色认真道。

    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封老师竟然真的答应下来!

    谢谢封老师。

    虞瑾佳感谢地望向封景曜,就见他深黑的瞳光清澈,不似刚才冷漠而是蕴藏着漫天柔和的星辰,清澈地倒映着她的影子。

    当封景曜生人勿进的冰冷气场改变后,只望一眼就不自觉溺进去的虞瑾佳心口轻跳。

    她突然意识到,三次元也并不都是歪瓜裂枣,也有像封景曜这样优秀的存在。

    遭遇了那么多逆境,仍然散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只是,对方是闪耀的明珠,于淤泥中纤尘不染。而她只是地上的泥土,完全是云泥之别。

    虞瑾佳连忙摇头,对着封景曜挥挥手道:我过去啦,封老师拜拜,节后见。

    刚走了几步路后,感受到雨点渐渐变大的虞瑾佳连忙又跑了回来,将自己的小黑伞撑开后塞进了封景曜的手里,很是真诚地对着封景曜露出笑容。

    封老师,我跟堂哥合撑一把就行,伞给您。

    虞瑾佳突然明媚的笑容闪得封景曜有些眼花,一不留神手心里就被对方塞进了伞柄。

    您回去后记得喝姜汤,别着凉了。

    虞瑾佳的背影一蹦三跳地在雨里远去,封景曜呆呆地望着自己手里被塞入的雨伞。

    那个同学我没有带伞,可以一起回家吗?我们是同一个村子同学同学宋齐瑜,你给我站住!

    怎么学校门口停着警车?

    程若琪失踪了,她妈妈说她没回家,昨晚报了警。

    昨天下那么大的雨,不会出什么事吧

    都一天过去了,还没有找到,多数凶多吉少

    宋齐瑜,你昨天不是和程若琪一起做值日吗?你走的时候,她离开学校了吗?

    同学同学!琪琪那天是和你一起做值日的,你可能是最后一个看见琪琪的人!拜托了!想到什么都可以那天,你有没有看见奇怪的人出现在学校附近

    那天程若琪她往那条路走了

    因为没有带伞所以抄了近路吗?那边有一个废弃工地。

    伞柄炙热的温度令封景曜一惊,他突然觉得手里的雨伞如同烫手山芋,唰得将伞丢在了地上。

    那个暴雨日,他背着书包撑着伞跑了一段路,然而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他最终还是忍不住跑了回去。

    他看见那个自己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同桌,将书包顶在脑袋上,冒着大雨往学校旁边的一条小道跑去。

    他想张口喊住她,说可以一起撑伞回去。却想到对方因为自己刚才不理已经生气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谁知,这竟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听说了吗?学校附近的工程现场里挖出了一具白骨好像是几个月前失踪的小学生,最近因为施工翻土没想到挖了具尸体

    这几个月,她爸妈一直在找她,认为她是被人贩子拐走的,重金寻找知情者没想到就埋在那么近的地方。

    听说孩子走丢后,她的家长大吵一架,互相责怪对方没有去接孩子。现在孩子的遗体找到了,两人悲痛得一夜白头,仍然不愿意相信那具遗体是自己的女儿。

    我老公就是那个工程现场的施工人员,被挖出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得只剩下白骨和衣物了,是靠着衣服和学生证认出是那个失踪的小女孩。还说尸骨上明显的伤痕,被挖出的时候旁边有绳子和绿色胶带,怀疑是双手双脚都被绑住,嘴上贴了绿色的胶带,然后被勒死后弃尸的到底是谁对那么小的小孩下这样的毒手

    雨水噼里啪啦地下大了,封景曜面色苍白,颤抖着双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连忙倒出两粒胶囊吞入喉中。

    满是雨水的苍白面色渐渐地好转了下来,在用药物平静下情绪后,他捡起地上的伞,在停车场里与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擦身而过。

    今年也有人献了花已经连续十七年了将墓碑前的白菊花往左边挪了挪后,中年妇女将自己手里的花束对称地放在了右边。

    中年男人则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后,点起墓碑前的一对红蜡烛,轻声道:都十七年过去了,还记得我家琪琪,一定以前是很好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