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贾诩笑着解释道,“之前,曹公迎奉天子迁都许县的途中,曾遭到韩暹跟杨奉的阻挠拦截,二人兵败后未必肯于甘心退去……如今曹公又东征徐州,远离许县,那韩暹跟杨奉,势必要趁机再行作乱……”

    韩暹跟杨奉?

    黄炎微一愣怔后,这才记起来,无意中竟然将这二人忽略在旁了……

    都说是,人生就像在翻山越岭,总会有起有落之时。

    可对于韩暹跟杨奉来说,自己的人生境遇,起起伏伏得也太快了些……

    这哥俩儿本是造反起家的白波帅,后来因为董卓祸乱朝廷,又于机缘巧合之下,在天子东归的时候,这哥俩儿从造反之人摇身变作救驾功臣。

    巅峰之时,韩暹受封大将军,杨奉为车骑将军,帐下的大头目小喽啰,个个都是校尉或都尉……

    然而转眼间,繁华落尽,短短一年的好运,便随着天子迁都许县而宣告结束。

    官职、爵禄、功劳均一笔勾销,二人从开府将军又恢复了反贼身份……

    如今这韩暹跟杨奉,仍驻军于梁县。

    且说当日被曹孟德愚弄了一回,又遭到夏侯渊与赵云接连重创之后,韩暹跟杨奉内部便争执不休。

    有人主张随后追击,有人却想要即时归顺,还有人打算逃回河北老家,继续拉山头,扯大旗……

    可是,主战派却不晓得该如何下手,主降派也不知道能否被接受,而那些想要撒丫子跑路的,又觉着退无可退,生机渺茫……

    正左右为难之时,有消息来报,曹孟德已经离开了颍川许县,亲率大军,征讨徐州张邈去了……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此时不趁机赶紧杀入许都,将那小天子再抢回手中,又更待何时?

    黄府客厅上,众人说话的工夫,韩暹跟杨奉已经尽起大军,由司州梁县径直开往豫州郏县……

    “……”

    话说这韩暹跟杨奉若是一旦发兵进击,颍川那里虽有荀彧坐镇朝堂,程昱代领司隶校尉,又有子龙率军驻守,可这三人的目光,却不好须臾离开许县过远。

    毕竟,朝中那些老臣保皇党,时刻都在惦记着,光复汉室,重振皇威……

    这道理浅显得很,在座之人皆心照不宣。

    “嘿嘿……”听得贾诩这一说,夏侯惇冲黄炎咧嘴笑道,“前几番战事,都是你亲临战阵,又喜得军功无数!某家却是稀里糊涂地,反被你抢了风头,以至于仅仅讨了个前将军!日后若是那韩暹跟杨奉发兵来犯,某家也当早早请战一回,以免被你等看扁了俺……”

    黄炎又笑,贾诩也在笑。

    二人却只是笑而不语……

    朝堂上那潭水,既深又浑,一脚踏进去,必然是再难挣扎脱身……

    黄炎的笑意中带着些许无奈,虽然不想跟许都的那些老爷们走得太近,却又担心以自家大舅哥的本事,收拾不了韩暹跟杨奉那俩孩子……

    既然这哥俩儿已经被定性为反贼,那他们此番出兵的首要目标便是,安身许都的小皇帝。

    可贼不走空啊,若是这二人一时杀不到许县,那就要干起贼的老本行,或者顺手牵羊,或者搂草打兔子,必然会四下劫掠一番……

    同时呢,贼又很容易进化成寇,如果被逼急了眼,他们也是要杀人的,而且是丧心病狂,嗜血成性的那种疯狂……

    一时之间,去与不去,倒让黄炎好生为难。

    有心想要征询一下自己的得意门生,小贾同学的意见吧,可骠骑将军的长史却只是笑而不语……

    贾诩笑得却是悠然自得……

    反正去与不去都是一样的麻烦……

    早去晚去也都不过早晚的事儿……

    夏侯大将军想要杀敌争功,就让他充当一回先锋军,敢死队好了……

    不过以夏侯大将军这两下子,估计不是韩暹跟杨奉的对手啊……

    那俩孩子可是久战出英雄,军伍老油条了……

    想必用不多久,夏侯大将军招架不住了,便会急急传书回来,请求发兵援助的……

    到时候,黄炎还是要赶去救急救场儿的……

    且不说这场战事的胜负结果如何,只要你黄炎一朝赶去,便会即时进入了众人的目光。

    胜了,朝廷便会赶在曹大将军班师回朝之前,对你褒奖赏赐,顺便将你彻底留用身边。

    败了,朝中老臣也会在天子面前假惺惺一番,为你担保求赦,以此换得一份人情。

    这人情帐一旦欠下了,回头再想要还他个清楚,却是难了啊……

    不过身边有着贾诩这等三好学生五道杠,想必再大的难题也难不倒黄先生啊……

    “……”

    贾诩若是觉得此事欠妥,必然会第一时间说与黄炎。

    黄炎见着那毒士笑了个淡然从容,估计是心中所想跟自己差不多。

    那就让自家大舅哥自个玩儿去吧……

    可夏侯惇却是觉得眼前这师徒俩,笑得何其一个阴险狡诈!

    “我说……你们俩没事儿吧?”夏侯大将军疑疑惑惑着嘟囔道,“神神叨叨的……等某家首功先得,看你俩又如何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