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医院。

    走廊的白炽灯灯光,像远方冰河里的一条惨白银线,落在地面上,令无尘的瓷砖染上几抹悲伤。

    急救室外的红灯亮得刺人眼,射在侑夏脸上,钻进她的眼睛里。女人涣散无神的双眼,被刺得很疼,疼得令她起了厚厚的一层雾。

    黎相思匆忙赶到医院。

    急救室外站着三个人,第一个入她眼的是侑夏。

    女人穿着一套合身的简便服,一双马丁靴,高马尾有些凌乱。

    脸上沾着血,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浸染。离近了看,才能看到她惨白泛起皮的嘴唇。

    但黎相思没有余力去看,只是盯着她身上的血迹。

    血,多得吓人。

    却不是侑夏的血。

    黎相思箭步冲上前,拉住侑夏的手臂。靠近她,她身上那股浓稠的鲜血味儿便传进黎相思鼻腔。

    太过于浓,令黎相思抓着侑夏手臂的那只手,手指指尖泛起了白。“侑夏,我哥怎么了?”

    侑夏没有说话,仿佛听不见外界声音似的,只是用着她那双呆滞的眼神,愣愣地望着急救室外的红灯。

    蓝凌浩:“黎千程八年前抓了个国际逃犯,那人两年前逃了出来。最近京城外来人多,他也来了。侑夏上了他们的船,黎千程去救她……”

    男人中间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被三棱军刺捅了一刀。”

    闻“三棱军刺”四个字,黎相思瞳孔猛地一缩。

    三棱军刺刀刺出来的伤口是方形窟窿,伤口无法相互挤压达到一定止血和愈合的功能。且刀面上有血槽,人体内的血会顺着血槽排出来,直到排空。

    黎相思抓着侑夏的衣服,清冷的小脸愈发的冷。“不是在一起了吗?不是回黎家大院见过爸和爷爷,哥哥最近在筹备婚礼了吗?为什么非要他死了你才甘心?”

    “你说他是我哥哥,疼爱我二十多年,所以对你和我不一样。在我眼睛里,他爱你都爱疯了!为了让你进门,他费了多大的努力你知不知道?黎家宗亲被他全得罪了,爷爷被他气到心脏病发作进医院。”

    “为了上上流社会的人承认你,他将圈子里看不起你的声音都除掉。里外都得罪了人,多少人会在他背后捅刀子?”

    “今年冬天在越南,那些他得罪过的人联合一起弄他。要不是寒沉的人在越南,他就死在湄公河了!!”黎相思压着声音,一双眼冷得阴寒,“他不让我告诉你,说你刚和他结婚,不想让你担心。”

    “我哥就这么不顺你眼吗?几次三番非要他死,他死在你面前就舒坦了是吗?”

    “相思。”寒沉将她从侑夏身边拉了回来,将人搂在怀里。女人挣扎了一下,反被他搂得更紧。“我已经让人将京城所有医院血库的血调过来备用,临近城市的医院也在做准备。大舅子在jun校待了这么多年,一刀不是大事。”

    黎相思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怀里。

    他在安慰她,他怕她万一控制不住自己,会做出过分的事。

    黎千程对侑夏做了不好的事,他对不起她。但是,人都是自私的,进急救室的是她哥哥,她做不到理智。

    两个小时,整整两个小时红灯才熄灭。

    手术成功,黎千程被转入icu重症监控室观察,除了医生和护士,其余人不能进。

    第442章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配得上他(四更)

    隔着一块厚重的玻璃,黎相思站在寒沉怀里,望着里头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他脖子有一道刀伤,冲破下颚划到了左边脸。

    黎千程最爱他那张脸了,总说自己是京城第一美男,风流倜傥。

    黎相思:“今晚打算离开京城,逃开黎千程是吗?”

    侑夏一身便装,穿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准备逃的。在京城陆路,她逃不开黎千程,所以选择了海路。

    黎相思将视线从病房里收了回来,目光落在侑夏的脸上。开了口:“你可以走了,趁着他现在没力气找你。否则万一他这次没死,活着醒了过来,你又走不了了。”

    侑夏抬眸,看向黎相思,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黎相思抬头,喊了寒沉一声,“寒沉,把这件事的消息封锁几天。爷爷年纪大了,爸近几年身体不好。”

    “好。”寒沉应了。

    “去一趟黎家大院吧,没准现在就有哪个宗亲幸灾乐祸,正在去黎家的路上。”黎相思说完,和寒沉一块离开了icu。

    颜倾站在侑夏身旁,许久才将视线从病房里的男人身上收回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毛巾,伸手擦了擦侑夏脸上的血渍,“我一个月前去北欧,离开京城的时候找了一趟宫行瑜,他和我简单说了些你的事。”

    “对于那封密函,我和你说声抱歉。”女人低了一下头,“我的事情有些复杂,我只能说,在jun校的那个我,只是我的一部分。”

    是她身体里,最纯粹,最简单的一部分。

    那是一个初生,向往爱与被爱的女孩。

    “当年咱们五个人晚上喝醉了酒,酒后做了荒唐事。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之后看到凌浩,心里害怕,就把睡在隔壁的你抱了过来,自己跑了。当天下午千程问我昨晚去了哪,自私被放大,我就胡说昨晚和他在一起。”

    “这个谎让我觉得很愧疚,一直想做些什么来弥补你。看到你从司令室出来,无意间又看到你的密函。我知道那是一个去了几乎回不来的任务,就偷了你的密函,代你去。”

    “想着,这样应该就弥补你和千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