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头准备操箱笼担子揍她之前,她哒哒哒地跑走了。

    这地儿,民风不咋!

    在路边破庙藏了一会,等那群人没找到人骂骂咧咧走了之后,文臻才探出头来。

    环目四顾,不知何时起了雾气,雾气里隐约人影幢幢,远处一线黄光被风卷着飘飘摇摇,伴随着忽远忽近的低低哭声,听得人心头发紧,偶尔一声梆子敲响,音色脆亮,却并不让人觉得得救,越发心惊而凉。

    有人从身边过,步履匆匆。

    “快回去,马上就要宵禁了!”

    “今儿怎么宵禁这么早?”

    “哈,你不知道?因为那位主子来了啊,”雾气里那人伸了手指,似乎比了个数字,随即一声咂舌,“魔头啊,别说提前宵禁,县尊大人恨不得城门都别开才好呢。”

    “那头怎么有人在烧纸?”另一人疑惑地道,“好像是闻家两口子,在门外头哭呢,这时候还在外头,也不怕被巡城司捉去吃牢饭。”

    “丫头死了,就吊在自家门口,闻家大娘昨夜找女儿拉开门,险些没吓死。年轻横死,不能过夜,一早就草草发了丧,送去了草岗头葬了。如今只剩下栖栖惶惶几个老的,巡城司捉去又怎样?大不了下去一家团聚。”先说话的人摇摇头,拉了朋友加快了脚步。

    文臻眯了眯眼。

    闻真真的父母已经葬了闻真真?闻真真不是吊在刘家门梁上的吗,怎么说是死在自家门口?

    这一夜一天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题外话------

    送上肥厚的一章,本来不想这么大方的,但是截不开,心疼我本就很苗条的存稿君。

    昨天的情节提示一下,并不是什么王府纳妾,代嫁之类的梗哟。

    昨儿本想回复留言表达一下对亲们浓烈的爱的,结果被两千条留言惊了个跟斗,除去抢楼的九百条,剩下一千多条你们都是话痨吗?

    感谢大家的热情,今天好像抢楼活动继续?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收个藏啦留个言啦,不然就是白嫖臻啦。

    礼物什么的就不要送了,三年半没写书了,虽然有不得已的理由,但我内心的愧疚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所以你们不要抢戏,现在是我的实力宠粉时间哟。

    第三章 撕逼是个技术活

    此时文臻再看不远处的烟气和黄光,顿时失去了恐怖感。

    不过是两个失去女儿的可怜老人,在路边烧纸,悼念亲人罢了。

    倒是自己,和那三只失散了,孤身在异世,听那两人口气城中也不太平,今夜如何安然度过,首先就是个问题。

    文臻想了想,向那哭声方向去。

    闻真真的死,疑团很多,有些事,闻家夫妇有权知道。

    还没走近,就听得人声吵嚷。

    其中一个声音,有几分熟悉。

    “闻家大娘大爷,别在这哭啦,你家真真姑娘诈尸了!真的,就在那头大裤裆巷里,穿着个奇奇怪怪的裹尸布,你们先前送葬一定埋得太浅,也不知道被谁顺手给召出来了,方才吓死我了……”

    这描述,听起来咋这么熟?

    还有,顺手召出来是什么鬼?

    “死小子,满嘴喷什么蛆?真真人都没了,你还要嘴里糟践她,什么诈尸?什么埋得浅?她埋在城外梨花山,棺材虽薄,也是老娘我攒了几十年的老本,深埋一丈,坟头老娘亲自填了土,什么大裤裆?再胡吣吣老娘先把你脑袋揍到裤裆里舔卵!”

    “娘子!”苍老的男声颤巍巍,满是不赞成的语气,“君子绝交不出恶语!……易小哥,子不语怪力乱神,真真尸骨未寒,还请易小哥口舌留德……”

    “又掉文!和这小泼皮掉什么文!”那女声粗嘎,砂纸般磨人耳朵,“真真都死了你还掉文,一肚子书读到狗肚里!”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吾不与你一般见识……吾这就走……哎哟!”

    “死老头子,跟你说了多少遍走路看路看路!来,扶好你的打狗棍!”

    “此乃拐棍……”

    “再嚷嚷打你孤拐!”

    “……”

    “大爷大娘,别走啊,听我说一句啊,我真的在大裤裆巷看见真真了!也不知道谁把她从山上又弄下来了,她还戳了我屁股呢!你们信我,她真的诈……啊不,活了!”

    “哟,你说谁活着呢?”一个微尖的女声忽然插入。

    文臻停住了脚步——这是刘婶的声音。

    逼死了闻真真,还敢来见苦主?

    “刘家嫂子,你们来了,来的正好。”闻大娘语气忽然平静了,“真真虽然还没过门,但也是你家请过媒下过定的未来媳妇,生死都该算你刘家的人了,我们这的风俗你也知道,孩子未嫁横死只能埋乱葬岗,这自然不成,你看看,什么时候把她接到你刘家坟地里去?”

    “呵,闻家妹子你这话听起来荒唐,没过门就是没过门,怎么能进我刘家祖坟地?”刘婶子听来似乎在冷笑,“真真是自尽,明明有泼天富贵等着她,非要做这不能见人的事儿,招贵人不待见还牵累我刘家!我今儿来,就是请闻家妹子把咱们当初的礼给退了,这媳妇,生死,我们刘家都不能再要了!”

    “由不得你不要!”闻大娘冷笑得更大声,“当初是谁从小儿就缠着我家真真?是谁拿了真真绣花织布的钱上私塾?是谁考秀才多年不中就靠真真供养?是谁哭着下跪求真真嫁他?又是谁家一家老小,三番两次上门,说若得真真,必定把她当姑奶奶供着,哄得真真自己点了头?依我,哪只眼瞧你家都凉薄孤寡性儿,才不要独生女沾染你家一身的酸臭气,偏偏真真被你家小子迷了心窍,到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她声音似乎哽了一哽,随即便恢复如常,泼辣更盛三分,“贵人看上真真,真真是有夫之妇,贵人再贵,也没有强夺民妻的道理,你家但凡有点血性,府衙里一说,真真未必会被逼到那个地步,可你家做了什么?急急地便要退婚!逼死真真的不是贵人,是你脸皮好比狗屎的刘家!”

    “哈,闻娘子,你这是嚼得哪门子蛆?我家刘尚一表人才,聪明上进,靠自己考中秀才,什么时候用过你家真真一个铜子儿?倒是你家,定亲聘礼,一年三节孝敬,算算几年下来多少银子?想赖着不还,留着做棺材本儿还是怎的?可惜无儿无女,棺材打成金丝楠木,也没人给你烧香!”

    一阵静默,文臻又搓了搓胳膊,等着下一波的狂风骤雨。

    大妈的杀伤力果然是爆炸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