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快要到酉时了。

    还没有任何动静,文臻心里暗暗着急。

    眼看拜堂时间要到,如果闻老太太直接先被唐家的人请出来,就几乎没有任何机会将她先送走了。

    如果不能送走老太太,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到时候谁来保护她?

    她已经试过支开侍女,但今日侍女得了嘱咐,并不接受她的指派,文臻心知唐羡之已经给了她很多的宽容,但并不代表他就完全没有动作,自己如果花样太多,反而可能给整个事态带来不可控的变数,最好就是自己稳稳地坐在这里,牵制唐羡之,其余的事情,交给外头的人。

    她对于这个婚礼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想保护好自己并安全送出闻老太太。

    如果可能的话,拆散他们的联盟也是很好的,但是眼下她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和机会。

    门阀子弟有谁想对她不利,她就弄死谁。

    底下忽然起了喧闹。

    甲板上的人群忽然朝一个方向流动,夹杂着十分愤怒的呼喊之声,渐渐拥挤纷乱,菜市场一般闹哄哄。唐羡之眉头一皱,让人下去查看,不多时护卫回来,脸色难看地道:“回公子。是商先生从舱房出来喝喜酒,被人认了出来,被嘲讽了几句,商先生大概也反击了,于是便闹了起来,一大群人说他沽名钓誉欺世盗名害他们没了营生,还有人骂他害他们输了钱,要商先生赔钱,现在底下闹得厉害,都下不去二层。”

    文臻心中一喜——行动了!

    商醉蝉这一手,妙啊。

    将人群吸引到自己身上,给君莫晓制造机会,顺便再来一波仇恨值,自杀式跳下神坛。

    她掀起盖头,探头对底下看,果然唐家的护卫们不得不去了很多人,拨开人群,奋力救出商醉蝉,商醉蝉用胳膊捂住头脸,一边还在和那些前粉丝对骂,见她看过来,便悄悄眨了眨眼。

    文臻正要对他笑一笑,忽然感觉人群中有目光如冷电一般刺来,她侧头去瞧,底下人头挤挤簇簇,却又往哪里去寻?

    她心中恼火,照旧顶着那目光,对商醉蝉把那个微笑笑完。然后才缩回去,嘭一声重重关上了窗户。

    ……

    通往底舱的通道总是很黑很长,一点灯光幽幽,将闻近檀和君莫晓的身形长长映在地上。

    她们搀扶着闻老太太,闻老太太喜庆隆重的酱色连绵福字褂外罩着灰扑扑的披风。

    所有的大船都会准备备用的小船以救生,她们现在就去往底舱小船存放处。

    长廊是笔直的,目的就是为了以最少的护卫解决入侵者,进口的守卫已经给君莫晓解决掉,那一头的君莫晓也已经先摸过去把人解决了,只要两边没有新的守卫在很短时间内摸过来,她们就能顺利通过这条长廊,在长廊中段,有一处暗门,从暗门进入有扶梯,顺着扶梯下去便到了底舱存放备用小船的地方。

    为了尽快通过,两人扶着闻老太太走得脚不沾地,老太太一声不吭。

    眼看快到小门处。

    忽然前方通道口传来脚步声响。

    三人都一惊。

    此时离通道中段还有一点距离,而通道口无论出现谁都能将三人看个清楚。

    君莫晓伸手一拉闻近檀,闻近檀扶着闻老太太迅速躲到她身后,君莫晓挡住她们站定中央,目光灼灼等着那边的人发现自己。

    做好了对方过来盘问杀人灭口的打算。

    那边来的是一个守卫,本是匆匆而过,忽然觉得不对,回头向通道里一张望,顿时失色,却并不赶过来,而是拿起一个哨子就要吹。

    三人这下都脑子一轰,心想糟了!

    此时便是想打掉哨子也来不及,忽然那人头顶黑影一闪,砰一声低响,那人无声软倒在地。

    黑影从顶上倒挂下来,却是易人离。

    三人都松了口气,易人离却没有进来,冲她们一摆手,示意自己会在这里看守,快走。

    两人也不多耽搁,扶着老太太,紧走两步,便到了小门前,君莫晓正要开门,闻近檀忽然将她一拉,君莫晓也停住了手。

    小门背后,有人说话的声音!

    真是太不巧!

    君莫晓汗都下来了,闻近檀脸色也很难看,此时退出去已经来不及,小门旁边倒是有一处凹陷可以藏人,但位置很小,离门很近,很难不被发觉。

    但此时也没别的办法,退出去那更容易被当头撞到,三人只好贴到那凹陷里,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墙壁。

    那声音越来越近,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君莫晓感觉都快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忽然发现身边的闻老太太,眼睛半阖,呼吸轻细,竟是毫无动静。心中不由一阵佩服。

    这把年纪是个瞎子又没武功,老太太的镇定非常人可比。

    门开,里头对话声传了出来。

    “……姐姐真是审慎,还亲自来看这备用船……”

    “我啊,小时候坐船出海,遇见风暴,当时都以为有备用船只,结果备用船只根本不能用,我和我爹在海上漂了好久才被救,后来就养成了习惯,但凡上船,必定要去亲自查看备用小船,否则连觉也睡不着……”

    “原来如此。姐姐大难不死,果然有后福。”

    一点灯光幽幽转过门后,周沅芷和莫云绢带着几个侍女从门后上来。

    君莫晓自然不认识她们,看见那灯光暗暗叫苦。

    没有灯光倒还有可能藏住,有灯光就半点希望都没了。

    周沅芷走在前面,她的侍女掌着灯,那侍女仔细用灯给她照着脚下,并没有注意其它。

    周沅芷就着侍女搀扶上了台阶,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侧头。

    她和闻老太太几乎面对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