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颜怔怔地看着戴了面具的燕绥,只觉得这人面容倒也罢了,偏生风姿身形极美,气度高华,就是看人的眼神让人不太舒服。

    君颜忍不住问:“你是……”

    “哦,”燕绥道,“我是新任的俘虏。”

    君颜:“……”

    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说,你是新任的皇帝呢……

    张洗马却觉得这身形颇有些眼熟,他虽没见过文臻,却不可能没见过宜王,只是这联想太过惊悚,他不敢想。

    燕绥瞄一眼妖艳美丽君颜,再看一眼清俊沉静张洗马。

    为自己选择迅速上山的英明举措点赞。

    新任的俘虏进了土匪窝就像进了自己家,随手一招,身后的土匪们就抱上来一个大包袱,俘虏左右看看,随手一指,道:“便那里吧。”

    土匪们把包袱搬过去,君颜看了半晌,忍不住道:“那是三娘的房间……”

    燕绥指着自己鼻尖:“我是重要俘虏。重要俘虏自然需要最重要的人物亲自看押。”

    君颜一脸“三娘怎么会同意三娘连我都不亲近”的表情,燕绥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吩咐耿光他们:“被子铺平一点。”

    耿光等人抱着被子一脸紧张——这位上山自己带被褥也罢了,为什么这些被褥经历这许多还横平竖直可以当量尺?更神奇的是叠得这么横平竖直的被子居然还这么松软,耿光一瞬间心中对中文等人爆发了极度的敬佩和同情之心。

    这位就不是人能伺候的啊!

    现在这样的被子他就不敢抖开啊,抖开之后万一恢复不了原状,要不要自杀谢罪?

    张洗马一直看着燕绥,他的注意力在另一方面,“敢问阁下是怎么看出这是扈三娘的屋子的?”

    燕绥瞟都不瞟他一眼。

    文臻的房间的窗外,不饰草不搁花,到哪都会种盆葱。

    就这群阿猫阿狗,哪里配了解她。

    蹬蹬蹬脚步声响,文臻走了进来,先把耿光赶出了自己房间,再把那个大包袱一股脑儿抱起,一直抱到院子最角落的一个房间,把那包东西往床上一扔,拍拍手道:“最重要的俘虏,自然要住最特别的房间,请,请。”

    横平竖直的被子在床上乱成一堆,耿光感激涕零地溜了。

    燕绥也不生气,施施然过去,当着文臻的面,把门关上了。

    文臻也不去管他,打着送战果的旗号,求见主峰各位大佬,很快被接到四圣堂。

    接待她的依旧是凤翩翩,这位三当家今日态度和煦了一点,盛赞了文臻办事效率之高,表示了对她的食堂的兴趣,又问了问今日掳来的人,文臻道听说是灌县富家公子,留住了说不定还可以和其家人再勒索一批金银,凤翩翩又赞她深谋远虑,两个女人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会谈,文臻依旧没见到其余几位当家,这回却得了一个飞流峰“管山”的令牌。

    凤翩翩道这是几位当家对于扈三娘的感谢,感谢三娘帮助共济盟消弭一场祸事,以免被太子大军所趁,这令牌和职衔,代表她可以调动飞流峰上的所有人手,并拥有飞流峰的自由出入之权。

    文臻自然表示了感谢并笑纳了。虽然这令牌对她其实也没多少用处,所谓的调动飞流峰人手,无事自然不能调动,有事便是下山打劫或者跟随共济盟的大部队有所行动,又不能拿来给自己办事,反而人来人往,汇报点卯,等于多上许多杂事和监视的眼睛。

    但她不会说破,表现得像是终于得了信任的惊喜和自得。凤翩翩亲自送她出门,转过一道回廊时,文臻忽然探头嗅了嗅,道:“益母草?”

    她嗅见了一股浓烈的益母草气味。

    凤翩翩神色有点惊异:“你懂医?”

    文臻:“略通一二。但是也只懂一点妇科千金之术。家母当年是当地有名的妇科游医。”

    凤翩翩神色有点意动,但是想了想终究没有说什么,大抵是觉得略懂而已,实在不值得多问,只敷衍了一句,引着她继续向外走,文臻也不多问,刚要跨出门槛时,旁边一间屋子里忽然响起碎裂之声,接着便有一个妇人声音急促响起,道:“又喝这劳什子苦药!喝了也不见好!都拿走了去,别再来折腾我了!”

    她话音刚落,两个丫鬟已经诺诺退出门来,看见凤翩翩站在门口,都急忙行礼,正要说什么,凤翩翩已经脸色难看一摆手,两个丫鬟便噤声退下。凤翩翩看一眼文臻,收回了想要跨进门的腿,若无其事对文臻笑道:“我们走罢。”

    只这一句,屋里的妇人却听见了,随即一声冷笑隔窗传来。

    “果然寄人篱下难免遭人白眼。凤翩翩,如今连你也嫌弃我了!”

    凤翩翩苦笑,隔窗道:“慧娘,你这说的什么话。”

    那慧娘声音原本细微娇嫩,有一把少女般的嗓子,但此刻因为病痛烦躁,显得尖利聒噪:“我说的是实话!当年我怎么对你,怎么对你们,现在看我失势了,被背叛了,就……”

    文臻忽然掀帘走了进去。

    第两百六十四章 燕绥的赠礼

    文臻忽然掀帘走了进去。

    那女子受惊转头,发现竟然还有外人在,顿时住口。

    文臻看见她,倒和自己想的刻薄妇人形象截然不同,竟然是个苗条纤秀的妇人,三十岁左右,瓜子脸至下巴处一个伶俐的收束,显得清美娇俏,身段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意味,只可惜脸色黄白,气色衰颓,显然病了有一阵了。

    这叫慧娘的妇人看见文臻,怔了一怔,一双含泪盈盈的眼眸转过来,目光中竟有几分怯怯之色,这不是故意伪装,很明显是日常便是如此性子展现,但对于方才隔窗已经听见她发作的文臻来说,顿时忍不住要在心里翻白眼。

    东堂的有点地位的女性,怎么一个比一个能装呢。

    慧娘看了她一眼,揣摩不出什么,便微微皱眉看凤翩翩,用眼神示意她把人带出去,凤翩翩正要说话,文臻忽然道:“腰酸,胸痛,口渴,后不利?”

    后不利便是便秘的隐晦说法。文臻当初和太医院打赌赢了,可学三技能,其中之一便是妇科千金术。而她的冤大头师傅专治尊贵女性,自然不能和太后皇后们说什么“大便难。”

    文臻这么说也是故意试探,因为只有各大世家的大夫们,才爱和天京皇族统一步调,后不利这三个字,普通妇人是听不懂的。

    果然慧娘一怔,脸色顿时肃然,坐正了身子看她,道:“妹妹懂妇科千金术?”

    “略通一二。本不该多嘴,只是闻着那药汤味儿不大对。益母草固然益母,可也不是什么方子都该用的。夫人如果不介意,可否容我请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