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着,都觉凛然,心想大当家奸中带狠,这位狠中带奸,真真是绝配。

    燕绥发布完命令,看着众人有序退出千秋谷。

    他自己并没有动,留山太大,盲目出去寻找反可能错过文臻,他需要坐镇中枢,筛选信息,控制并吸引野心人士,等待已经派出去的英文,尽快找到她的线索。

    已经换了当地人衣服的千秋谷中人,悄无声息汇入人流,大部分留山百姓出去前,都会过来向燕绥施礼,燕绥眼皮微微垂着,支起腿,手搭在膝盖上,月色浅淡地从他发间眉上掠过,流泻在他修长的指尖莹光流转,他飘起的衣袂伴山花香气和未灭的血腥气悠悠散开。

    这一霎他比真正的大祭司更似天上人,这尘世间山海遥迢,盛不下他一段牵念目光。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百姓们却比对之前无数大祭司更加虔诚,走开的脚步更轻。

    那些满眼春光和仰慕之意的少女们,那些山野间最活泼的百灵鸟们,都不敢发出任何惊扰的声音,以换取这美人一顾。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燕绥才动动手指,道:“将我之前买的烟花放了。”

    日语怔了一怔,此烟花非彼烟花,这是在静海集市上买的烟花,纯属玩乐的东西。殿下买的时候没说,但日语明白这一定是想和文姑娘一起放的。

    但殿下发话,他自然什么都不会说,选择了一个最普通的烟花,抬手放出。

    一线深红长啸着摇曳而上,在半空中被风卷散开,爆出无数朵七彩花朵,流丝曼长,蕊心如火,而蕊心深处又起尖利之声,有星光无数,越层云而上,在藏蓝天幕上画娟秀连绵神仙妙笔,而月色斑驳,似明镜乍碎,绽了满天的鱼鳞碎金。

    谷外的百姓齐齐回首,惊艳眼眸倒映这一天斑斓。

    夜空烟花下燕绥据膝沉思,剪影亦镀一层细碎金光。

    蛋糕儿。

    此刻你在何处?

    此刻无论你在何处,见这一刻漫天碎金,繁花倒映于天幕,都该明白,是我来了。

    除了我,没人能在你失踪之后,继续庆典,还敢放出这漫天花雨。

    此刻你我,亦在同一璀璨星空下,长天烟火烂漫如许,画一般的相思意。

    蛋糕儿。

    我已追至,你且归来。

    ------题外话------

    这个月结束是二十八还是二十九来着,总之,月底了,亲们如果有票,千万千万不要浪费啊,现在月票又难得又贵,多稀罕啊。

    第三百四十三章 如何才能接近你

    无名山头上,文臻静静地坐在山洞里。

    外头那男子埋完昭明郡主,一瘸一拐走了两步,忽然嘶嘶两声,道:“不行,得先把伤口处理了,不然娘看了又要担心。”

    他似乎张望了一下,然后便向着文臻的方向走过来。

    文臻慢慢坐起身来,姿态放松,浑身绷紧。

    她坐在暗影里,卷草在指间幽幽生光。

    那人走进来,看也不看,一屁股坐下,然后是捋衣服的声音,文臻嗅见了一股血腥气。

    那人很是熟练地处理好了伤口,正准备走,忽然停住,道:“好香。”

    与此同时那狗也叫了起来。

    文臻心中一震,随即苦笑。

    她忘记了竹筒兔肉。

    虽然火已经灭了,但她做的东西,香气一向持久有穿透力,给这两个狗鼻子嗅见了。

    那人一转头,才看见了暗影里的文臻,吓了一跳,猛地蹦了起来,大叫:“你是谁?”

    文臻伸出手,茫然地对空中抓了抓,抬起四十五度天使角,眨动正圆形蠢萌眼,问:“哥哥,你是谁?”

    对面忽然安静了一会。

    文臻疑惑地抬眼,雾蒙蒙的眼眸向着对面。

    对面男子再开口时候,第一个字似乎更哑了些,但随即转为先前傻兮兮的快节奏语调:“我啊,我没有姓,叫铁柱,住在这留山十八湾青藤寨,上山来打猎顺便采点雨后蘑菇,妹子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文臻眨眨眼,心中先前因为那一顿引发的淡淡疑惑淡去,低头垂泪道:“哥哥,我是和姐姐一起,来参加立火节的,结果迷了路,又莫名其妙遇上强盗,我受了伤,姐姐也……”说着眼泪便簌簌落下来。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按上了她的脸颊,文臻怔住,感觉到粗糙的手指在脸上没什么章法的一阵乱擦,顿时忍住了摆头的冲动,干脆更努力抽噎一声。

    这回又感觉到那手指顿了顿,然后拭干了她的泪水,铁柱道:“妹子,别哭,你姐姐我已经埋了,你跟我下山吧,这山上湿气太重,我带你回去养伤。要么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文臻知道青藤寨离千秋谷其实挺远,要翻过三座山头,自己之所以很快到了这里,想必是山间野兽不走寻常路,但现在要想走回头路也不可能,便道:“我家在古田寨子……”

    “那可远了,路又难走,真要走,得走个好几天呢。”铁柱好像少根筋,并没有问她,既然是来参加立火节,怎么就走到了这里,他伸手一拉,很自然地将文臻拉到了背上,“来,我背着你!”

    文臻没想到他这么利落,转眼就趴上了他宽阔的背,一股淡淡的草木香袭来,干净好闻,并没有想象中山野之民多日不洗澡的污浊气息。

    这气息于她是陌生的,却令她心生好感,脸颊下麻质的布料虽然有些糙,却透着融融暖意,熏得她瞬间便涌上倦意。

    男子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去,在灰堆里扒出了那几个竹筒兔肉,往怀里一揣,兴奋地道:“这是你烤的?好香,带着,咱们路上当干粮!”

    文臻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