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云还没明白过来,采桑猛地睁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采云被拖走了,被拖走的时候她似乎才察觉了什么,凄厉的喊声惊得满园花枝簌簌摇摆,落花纷飞,“采桑,你看这就是我的下场,我等着你的下场——”

    采桑噗通一声跪在文臻面前。

    不是求情,是请罪。

    文臻一抬头,却看见苏训紧紧盯着她的肚子,眼神惊骇。

    文臻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衣裳被撕裂了,露馅了。

    苏训快步过来,往她面前一站,挡住了可能发现她肚子的眼光。文臻吸一口气,道:“采桑,先别急着请罪,扶我进去。”

    采桑急忙爬起扶着她进去,文臻走了几步,回头看苏训,他还是怔怔站在原地,脸色越发苍白了。

    文臻对他笑了笑,示意对方才的出手感谢。

    苏训半晌才僵硬地点点头。

    回到屋内,文臻才对采桑道,“去把准备好的裤子拿来我换了。”

    这话让听到消息刚刚狂奔而来的张夫人一懵,怔了怔失声道:“您这是……破水了?”

    君莫晓也冲了进来,听见这话一个踉跄,什么也顾不得,扑过来低头一看,文臻的裙子已经湿了。

    文臻道:“来碗红糖鸡蛋!”又安抚君莫晓,“别慌,出了点岔子,要比预期的提前了,但咱们都准备好了,不怕的。”

    方才苏训因为避忌她和采桑说话,站得有点远,扑过来慢了一点,溯回的时候就没能回到一开始的状态,使得采云指甲藏的催产药多少沾到了她。

    不是毒不是蛊,文蛋蛋就发挥不了作用。她本就快要临产,直接就破水了。

    对方是够厉害,一环一环的,这么厉害的药也有,而采云都不需要审问,她一定什么都不清楚,真心以为是被自己抛弃了要报复。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夫人冲过来,一时脸色都变了,她就没见过临产镇定成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身边还没有男人公婆,一时急得心中猫儿乱抓似的,忙想叫人抬担架来,却被文臻止住,道:“破水之后离生产还有时辰,不要急躁。”

    还没开始宫缩,她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生产,如果去产房太早,万一中途出什么幺蛾子,做好的准备就会全废了,当下就决定还是先睡一会好了。

    她这时候还能睡得着,张夫人也是五体投地,但也知道产妇能养好精神比什么都重要,看她吃完红糖鸡蛋真的睡了,几个女人都聚集在一起守着,外头苏训没有离开,这种时候,亲信必须知道情况,文臻让人告诉了潘航,并让潘航转告张钺,张钺正在前头处理公事,一听这消息,险些跳起来,一抬眼看见底下汇报事务的县令诧异疑问的表情,忽然想起大人平日的稳重沉着,也便吸一口气,按捺住自己,稳稳当当把事情都交代完了,看着所有官员都退出去,前者的脚后跟才迈出门槛,他就猛地起身往二门跑,过门槛时太急生生绊了个跟头。

    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第一次腹诽大人——这一炮炮的还让不让人活!昨儿的怀孕惊吓还没消化完,今儿就说要生了!

    等他赶到,再次开始布置防卫,并根据刚才的采云事件和潘航重新筛查护卫的时候,文臻已经醒了。

    她是被痛醒的。

    宫缩开始了。

    她默默算着时间,起身准备让人送自己去产房,忽然听见外头脚步杂沓,随即张夫人君莫晓都脸色惶急的冲了进来,而更远处,似乎是张钺和苏训愤怒的声音,文臻心底一沉。

    张钺苏训都是封建礼教四书五经熏陶出来的翩翩之士,讲究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张钺还鲁直一些,苏训性子沉,从来轻声淡语,她第一次听见他这般愤怒的声口。

    看来,老天不作美啊。

    随即听见君莫晓怒声道:“小臻。定王派人来,说朝廷有旨意,让你即刻去明园接旨!”

    ……

    第四百零八章 求祷

    中文在集市上转了一圈,这回运气好,有人摆摊,就算是有集市吧,卖的却是冷油浸黄丝蚂蚁,炒蝌蚪,老鼠干。

    可去他娘的吧。

    中文转了一圈,愤然挎着篮子往回走。

    再没东西买,殿下可能会在发疯之前,先饿死吧!

    今天哪怕就是死谏,也要逼他吃点菜!天天吃酱,想变成僵尸吗!

    走到一半,却遇上了燕绥,中文诧异地看燕绥,他很少出花田的。

    燕绥只道:“有老鼠,看得烦。”

    中文不懂,还以为那花田里有老鼠,本地老鼠确实多,只是老鼠为何只看不咬,想来花田里的老鼠分外雅致一些。

    既然殿下难得履足红尘,他便热情邀请殿下逛逛,说不定多走动几步,也便有了胃口。

    但随即他便后悔了,毕竟,污水横流的街道,蚊虫乱飞的食摊,赤身裸体的人群,飘满秽物的河滩,只会将人的食欲再往下调几个层次。

    正想拉着殿下回去算了,两人忽然听见一阵幽远的钟声。

    燕绥下意识一转头——以他的耳目,竟然一时辨别不出这钟声传自何处,距此多远。

    而集市上的人,在听见钟声的瞬间,立刻疯了。

    老鼠在疯跑,蛇在乱蹿,买卖东西的人扔下货物,吵架的人丢下刀把,跳舞的人一个圈还没转完,就都噗通一声,就地跪在了尘埃中,泥水里。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嚷叫,更多人在砰砰磕头,力度惊人,瞬间血流满面。

    燕绥也能听懂几句当地话了,看出这不是悲愤,是兴奋,大家隐约都在喊一个字眼,“天上庙,天上庙……”

    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中只随缘开启的,无人知道应在何处,且每次开启地点都不一样的天上庙,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