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干松了口气,听到院子里的大鸨叫了两声后,忙说:“那三哥,我去帮何遇姐喂鸟。”

    “好。”

    川昱点头,看着辛干走出去了。

    他将那个牛皮纸袋拿起来掂了两下,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林夏亦的名字。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后,对面的人说:“找我干什么?”

    声音拿捏得既欣喜软糯又带着几分被追求的腔调。

    川昱没回答她,而是问:“腿上的伤好了没有?”

    “哪有那么容易好?你处理过了也不留下来陪我,肯定是觉得还不够严重喽。”林夏亦说话时有些赌气的意味,川昱不知道怎么接话。

    沉默了两秒,林夏亦似乎有些怕川昱就此挂断,连忙收起语气改了口:“那个医生的药还不错,现在能走了,不过还点儿疼,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嗯,能走就好,回去好好养养。”

    “知道了。”她从这句话里觉出了几分体贴,认为川昱对自己的感情又尽在掌握,于是小声回他,“知道你喜欢我的漂亮腿。”

    川昱假装没听见,知道他们一个摄影组的人大概率就在一旁,于是直接问她:“你银行卡号多少?”

    “什么?”

    “我一个队员在房间里拾到了你掉的钱,回来取不方便,我明天去镇上转给你。”

    这个谎说得两边都心知肚明,林夏亦却也配合着他再次说:“不是掉,那五万块钱,是我留给你的。”

    川昱笑了一声,有些讶异地说:“你给我留五万块钱算什么?”

    这笑声太爽朗坦荡,那些疏远的、拒绝的、急于撇清关系的成分,都搅在里头。

    “川昱。”林夏亦沉着嗓子叫了他的名字,迟疑了几秒,川昱听到有高跟鞋走过的声音。

    “我只是希望你日子过得好一些,你不明白吗?”

    听筒里再次响起林夏亦的声音时,明显没了别的背景音。

    川昱舒了口气,坦白说:“我过得挺好,有吃有喝的。”

    “大饼、砖房那叫好?川昱,你跟你队上的那些人不一样,他们这辈子本来也就只配……”

    “都是干活吃饭,不偷不抢,有什么不一样?”他的语气淡淡的,即便对她三六九等的区分生气也没有吼她,不是想结伴生活的人,没有必要。

    但林夏亦还是飞快地捕捉到了他的雷点,解释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防风固沙是很有意义的工作,你要是真喜欢,那就跟他们一起再干两年,以后……”

    川昱说:“以后的事,我自己想,你还是把你的银行卡号发给我吧。”

    “我不记得了,你留下吧。我听你的队员说,你们不是想买一台好一点儿的汽车发动机吗?就当我谢谢你们给我治伤,好不好?”

    “买车队伍上面有补贴,你的钱我们不能要。”

    “那当我借你。”

    “不用,我还不起。”

    “不用还,下次我这边有拍摄任务可能还会打扰,这钱可以抵……”

    “队上的房子以后不租了,不合适。”

    “你非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吗?”林夏亦突然不顾形象地在候车厅里叫道。

    川昱点头,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他瞄了一眼窗外正被两只大鸨撵得满院子跑的女人,坚定地告诉林夏亦:“嗯,一定要。”

    “前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川昱手上的手机里响起了机场登机提示语。

    电话另一端,林夏亦匆匆滑过屏幕将电话挂断了。

    她害怕从川昱嘴里听到更直白的消息,或者说,是怕听到那个更具体的名字。

    “何遇!”

    “何遇,你快来瞧瞧我们这个!”

    院子里,眼镜和老张满头蛛网地抬着一只布口袋从杂物间走出来。

    “噗”一声,口袋被扔在地上,发出沉沉的闷响,两人就近站在那儿拍身上粘的灰。

    何遇躲过两只大鸨的夹击,跟辛干一样叉开腿蹲在布口袋旁。

    “什锦虫子干?”何遇问。

    辛干听了“呼哧呼哧”地笑个不停。

    老张也笑,挑出钥匙圈里的小锉刀割开了布口袋上的棉线,一些棕黄色的圆亮草籽从里面滑了出来。

    眼镜赶紧揪住袋口:“当心当心,别撒喽。”

    辛干说:“这个好,这个拿去喂雀子吃,何遇姐不恶心。”

    何遇也说好,刚要问具体是什么植物的籽儿,眼镜笑起来了,朝辛干说:“你说好是因为终于有人给你消灭证据了吧?”

    辛干嘴角一沉:“滚滚滚,臭眼镜坏嘴没好心。”

    何遇一看有故事,撇着头看他起哄。

    川昱从房间里走出来,也逗辛干:“怎么了这是?谁又擅自动我们的小姑娘牌草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