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遇一回头,辛干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以为自己打扰到了她工作。

    何遇却问:“你刚才在比画什么?”

    辛干挠了挠头:“姐,你照片的顺序可以调一调。”

    何遇往旁边坐了一点儿,将整个屏幕展示给他:“怎么说?”

    “第一张这个,放到第三张后面,然后这个第七张,挪到第六张前面,还有这个八,放在最后最好了。”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这样再从一看到九,照片拍的地方就正好是浑善达克从东到西了。”

    辛干很腼腆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说得好不好。

    何遇按照他的想法调整了顺序,点开依次过了一遍。

    草场、水泊、覆雪的灌溉井,有些取景甚至只是一个人影和一道模糊的矮丘轮廓线,她惊诧于辛干如何能从中辨别出具体的位置,他却挠了挠脑袋说:“我认得那些沙子。”

    草场的沙、水泊边的沙、矮丘与大路的沙……

    “这些沙子有什么区别吗?”她感到惊诧。

    辛干想了想,说不上来具体是因为什么:“可能是看久了吧。”

    何遇点头,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辛干觉得这是夸奖,很受用。

    照片整理好后,何遇又从相机里挑了几张人物照准备发给助理kev,有乌尼、老张、辛干、眼镜,还有她来内蒙后遇上的第一个牧人……何遇拨动着鼠标,最终停在了川昱的一张半身像上。

    是遇到暴雪那天,他们去老恩和家避雪,川昱走在队伍前,往后看了一眼是否有人掉队,亮白的雪场,一双漆黑坚毅的眼……

    “何遇姐,这些照片会出现在手机里吗?”辛干侧过头问。

    何遇回过神,手指带动了鼠标,桌面上的图片变成了一只岔腿站着的小羊羔。

    她想他的意思是这些照片会不会上传到网上,于是答道:“会,不过它们会先挂在大展厅里。”

    “然后就能赚钱?”

    何遇笑了一下:“能啊!赚了钱给你买发动机。”

    辛干笑了,想着那几十块钱铁定不够,但还是很有兴致地问她:“我的也挂吗?”

    何遇点头:“都挂。”

    “那你的买卖要赔钱的,我阿姐说,外面的人都喜欢长得白、个子又高、又会唱歌跳舞的男人。”

    “不全是,很多人喜欢会认沙子、会烙饼的。”

    辛干咬了下嘴唇:“何遇姐你唬我。”

    何遇说:“真的,还有人喜欢戴眼镜的和喝掺水白酒的外国人。”

    辛干笑了:“那是眼镜和洋金,张叔已经结婚了,那三哥有人喜欢吗?”

    何遇眯眼,慢悠悠地说:“有一个吧。”

    辛干咽了一口口水,想起林夏亦给的那个牛皮纸袋有些紧张地问:“何遇姐,你也知道了呀?”

    (三)

    天寒云碧,任意吹啸的风像乱马一般在原野上驰骋。

    何遇坐在平房顶上端着相机观察远处的那片流云,只是观察,没有按下快门。

    这几天两口灌溉井出了问题,距离稍远,队伍在沙地上连续扎营过了几夜,何遇留在家里喂大鸨,尤金留下照应她。

    好不容易忙完了回来,川昱又一头扎进房间里,连吃晚饭都没出来。此时眼镜站在院子里纳闷,一边往上瞟,一边清理沙铲上的沉泥。

    “老张,你说队长跟何遇是不是闹矛盾了?这好几天没见,怎么一回来进屋的进屋,上房的上房?早些时候我去拴马,碰上了何遇她跟我都还说笑呢。”

    老张往房顶上瞅了一眼,看何遇叼了一根草秆在玩相机,不像有事,便递了把沙铲给他。

    眼镜自言自语:“肯定是跟队长生气了吧?你说说这事儿办得,抹抹药把人关起来干啥,那何遇又不是他媳妇,哪能不听话就把人家往铺上扔是吧?得送花,得带人家看月亮,上次电视里播那个什么‘雨蒙蒙’的时候,我不是给你们说过吗?”

    老张烦他嘴碎,随口敷衍他:“不知道,不知道。”

    眼镜朝四周望了望,手上的沙铲笔直地插在地上:“糟了,前几天出去得急,队长还没道歉吧?我得提醒他去,三十多了找对象还不上路,自取灭亡。”

    老张皱眉道:“你懂?你懂你单身汉一个?”说完,又给他递了一把。

    眼镜接过铲子,咬了下唇,压低声音跟老张说:“这不是没合适的嘛,那队长那……没希望的等待希望,有希望的就要好好维护着,别把希望扼杀在大草筐里,你知道吧?”

    “啥草筐?”

    “这是名言,讲不清咧。”

    ……

    何遇偏过头,在某一阵风里,她似乎听到了川昱的声音,但楼下只有老张、眼镜和两只大鸨。

    见她在往这边看,眼镜他们不掰扯了。

    何遇扶着木梯下去,从口袋里抓了一把草籽撒给两只鸟,说道:“它们的翅膀快长好了。”

    眼镜说是,告诉她再过个一两天就能把它们放回野外去。

    何遇点头,去厨房里寻了一点儿吃的东西后进了自己的房间打电话。

    期间,辛干过去给她送了一小碗米粥。快入夜的时候,尤金又过去敲了一次门,两人聊一些摄影的话题说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