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干一怔,这时饭馆伙计新端了一只小炉子过来,面上铺着几块大排和一些土豆、萝卜之类的蔬菜。

    川昱给何遇夹了一块大排,跟辛干说:“听她鬼扯,她又不是蛇妖。”

    何遇也不拒绝,吹了两下就放进嘴里咬。

    川昱看桌子上的饭盅空了,先前手上沾过羊杂汤也腻腻的,起身拿了饭盅往后厨走,一直闷头吃饭的老张叫了一声:“一起一起,我也去洗个手。”

    饭桌上的闲天还在继续聊,川昱和老张一前一后进了后厨,川昱洗了一把手说:“你洗,我去把饭添上。”

    川昱才走了一步,老张就伸手拦住了他。

    老张抿着嘴,小心地将通往饭厅的布帘撩下来一半。

    川昱笑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老张在他背脊上拍了一下:“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

    “张叔……”

    “何遇人好也能吃苦,要是你们双方都有意思处处看也没什么,可你现在干的这叫什么事?人家留不留还不一定,你就敢碰她的身子!你疯了!”老张压低了声音,眉心皱出了一个川字。

    川昱不笑了,看了一眼那道半掩的门帘,低声说:“没有。”

    老张被气得够呛:“你骗得过辛干,还能骗得过我?我都这把年纪了,我还不知道?”

    老张的嘴唇颤了颤,指着川昱。

    川昱低头说:“我没疯,我真想跟她好来着。”

    明明知道是那么一回事,但听他亲口认了,老张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这句话是认真的。

    只是这并不足以平息老张的怒火,老张只好重重地搓了两下自己的脸,说道:“她大城市来的,离了你天高海阔。可你尝到了甜头,人一走你在这儿夜夜想她,这辈子都完了!”

    “她要是走了,我就再找一个。”像是消减老张的忧虑一样,川昱开起了玩笑。

    老张不买账,指了他两下:“你啊,跟你爸一个样。”

    一个小伙计搭了块毛巾走过来,见川昱手上提着饭盅便问:“添饭吗?我来吧,我来吧。”

    川昱将饭盅交给他,老张怕给何遇惹什么闲话,洗了一把手先走了。

    川昱在洗手池边等着伙计添饭,从被老张重新撩起的帘子里正好看到了何遇的侧脸,她吃饭的样子很恬静,被眼镜他们逗乐时,偏高的颧骨上会泛起一层柔柔的光。

    他靠在门边,一时没有什么具体的东西可想,牙齿咬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撕破了一小道。

    “嘶——”川昱尝到了一点儿血腥味。

    何遇像是听到了什么,往他的方向偏头。川昱用手抹了下嘴唇,用口型说“你吃饭”。

    她觉得他这个动作像一只馋嘴的猫,抽了一张纸巾走过去递给他。

    川昱笑了一下:“干了点儿,起皮了。”

    何遇抬手在他嘴唇上摸了一下。

    饭厅里,跟队员们聊得正欢的老刘突然发现何遇离席了,有些奇怪地问:“欸,何遇呢?”

    川昱正要答应,何遇将他从后厨的门边往里轻推了一把,才翻起的门帘又掉了下去。

    他看着她,视角跟昨晚在浴室里完全一样。川昱开口调侃:“这儿可没有半大的小伙子给你吃。”

    正送饭盅过来的小伙计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幻听了。

    川昱还要说什么,何遇一仰首,吻在了他唇上。

    水池边清洗过羊肉的余膻味、后厨灶台里的烤饼和米饭香、门帘外喝酒吃肉的说笑声、街道上人与马路过时细碎的声响……

    川昱能闻到能听到,清晰无比却又有种迷幻感。

    何遇颇为得意地笑了一下:“还干不干?”

    川昱心里觉得这话有更加暧昧的意思,却只是笑了一下问她:“购车补贴下来了,明天陪我一起去车行看看?”

    “帮你把把关?”

    “帮我讲讲价。”

    “嘿,不要脸。”

    第九章 我不会让自己想念你的

    (一)

    风从很远的沙丘上刮过来,被驻地的这一围平房一挡,在门外形成了三两个威力较弱的小风旋儿,二三十厘米的高度,像某种透明材料制成的玩具陀螺。

    何遇追过去,将手伸入风旋中,带起的沙砾撞在她的掌心里,有种很轻微的“沙沙”声。

    川昱说:“抽出来,你挡久了风旋儿就原地息了。”

    她不肯,偏还追着风旋伸手捕沙子玩。

    川昱觉得她较劲的样子好笑,将装大鸨的笼子用绳索固定在马背上。

    它们在这儿吃住有些日子了,就地放飞,会因为定点的习惯性取食回来的,野物不是宠物,救助也不是驯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