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等一下……”

    何遇的语气难得慌张,川昱察觉到不对劲,迈步往车后走。

    刚靠近后车厢,“砰”一声响,何遇用身体死死地靠挡在后备厢门上。

    门没合紧,露出了一个袋子的角。

    川昱略微扫了一眼,防水避光的密封材质,鼓鼓的,刚才那两声想必就是它掉在地上。

    “里面装了什么?”

    “没什么。”

    “何遇。”

    荒山野岭防水袋,重物落地声……川昱眯了一下眼,尽管知道她不会杀人放火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他没有再向前,却摆出一脸老干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表情,何遇与他对视了几秒,开了口。

    “川昱,你忙着固沙,我忙着巡展,没记错的话,这大半年连带今天,虽然我们就见过两次面,但是我总觉得,自从有了你,对别的男人似乎也没什么耐心看了,你觉得呢?”

    “一样。”他如实回答,同时也琢磨这个小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何遇点点头,顶着后车门从口袋里掏了根烟点上:“那既然这样,就好办了。”

    说完,何遇把烟掐了,身子一挺,径直让那个长而鼓的防水袋掉在了地上。

    川昱正想问什么,她蹲下身子将口袋拉开了。

    一摞、两摞、三摞……纵使川昱不贪财,一下子见着小半个人高的现金也叫他有些目瞪口呆。

    川昱还没反应过来,何遇又将刚掐灭的烟点了起来,说道:“本来以为放松了,嘿,还是有点儿紧张,我再抽烟一口。”

    川昱:“……”

    “平时展览门票都是网上预订和扫码支付,昨天可邪门了,成都站,清一色都是用现金的,本来收纳好了存起来也是一样的,但川昱,我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四川这个省份挺邪乎的……”

    她正说着,川昱猛然觉得四周的地形熟悉了起来,他记得左手边的那道山峦,山脚下绵延了一大片竹林,再往南一点儿,有条山溪……这儿是他大学时参加志愿者活动的地方,换句话说,当年他就是在那儿救起来何遇的。

    川昱将她的心思猜了个大概,刚要开口,何遇赶在他之前抛出了一句:“不然,咱俩在这儿登记了吧?这算嫁妆,怎么样?”

    川昱眉头一皱,手不由得摸了摸口袋……完了,这事儿让她抢先了。

    “三哥!”

    “队长!”

    “三哥!”

    川昱脑海中何遇叼着半根烟求婚的影子还没完全散去,院子里的辛干和眼镜就叫了起来。

    他咬了一下牙,不小心着力点外挪,蹭到了嘴唇上,咬破了点儿皮,没两秒就出血了。

    “哥,哥你快出来啊!”

    “这……”

    “队长!你快来看!”

    外面吵吵嚷嚷,没过一会儿连尤金都操着一口内蒙味儿十足的“y god”出来叫喊。

    川昱担心出了什么大事,顾不上擦血夺门而出。

    刚跑到院子里就跟何遇撞了个正着,只见她站在满满一大卡车的水管、沙铲工具前一边揉脑袋一边说:“用钱做嫁妆太俗气,我考虑过了,出点儿别的吧,这些东西实用,你用算工作,于我算公益,你看怎么样?”

    眼镜:“不得了,不得了。”

    老张:“不得了,不得了。”

    辛干:“不得了,不得了。”

    尤金:“不——”

    尤金的话还没说完,川昱一眼瞪过去,生平头一次又难为情又憋屈地冲何遇说:“不是,我说,这是选什么嫁妆的问题吗?”

    第十二章 番外二川息

    去过固沙队驻地,乃至只是从旁经过的人都知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以乱讲,但是川息,是绝对不可以惹的。

    小丫头五岁半,能文能武,动敢拉尾骑羊,静可卖萌要糖。

    城市里拘束无趣,何遇有意将她放在浑善达克养着。川昱起先很高兴,将这个微缩版的小何遇日日带在身边,在她还走不稳的时候,逢人就抱出来,捏捏脸,擦擦手,颇为得意地炫耀:“可爱吧,川息,我闺女。”

    那时的小川息乖巧爱笑,总在川昱介绍完之后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甜甜地喊:“爸爸!”

    除此之外,根据嘚瑟对象的不同,“爸爸”两个字也能准确地换成“辛干叔叔”“眼镜叔叔”“金叔叔”“张爷爷”,哄得整个固沙队的人都恨不能跳过谈情娶妻的流程,直接生个小女儿带在身边。

    为此,川昱总在忙完一天工作之后,看着坐在自己膝上嘬奶瓶的川息发愁:“以后不知道哪个兔崽子来骗走我可爱的闺女。”

    每每说到这句,满驻地的男人都开始咬牙切齿。

    可没两年工夫,这种平白而生、无明确对象的恨意就转化为另一种情绪。

    “d1117封育的那片草场植被恢复得很不错,不过昨天巡检的时候发现西北边有被牛羊啃食的迹象,今天去那儿检查一下被侵面积,顺便在外围重新插上立牌,好叫附近的牧民引起注意。”川昱指了指铺在桌面上的那张区域图,听到一旁用小木勺舀奶茶喝的川息没了动静,一扭头,小丫头果然已经舍弃了勺子,正学着小羊舔水的样子将半个脑袋都扎进了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