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不敢怠慢,急忙前去安排。

    蔡九洲又把丁云毅拉到一边,低声道:“把总,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朋友!”

    “谁?”丁云毅问道。

    “大海兄,何不下来相见?”

    船上走下一人,所有人见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只有一条胳膊,脸上有一道又长又深的疤。这道疤从左眼眼眶开始,经过鼻梁,一直被划到了右下巴。

    丁云毅顿时醒悟,脱口而道:“‘海盗侯’叶大海?”

    独臂疤脸笑道:“叶大海见过把总!”

    “好,好!”丁云毅大笑着连声道。

    “这个人号称海盗里的侯爷……叶大海以一敌三,亲自指挥发炮,红夷炮前后发了三炮,三炮全部命中桂宝的主船,主船当即沉没,桂宝身死,海盗大败……”

    那一天蔡九洲的话清晰的在丁云毅的脑海里闪现。他还记得蔡九洲告诉自己,叶大海这人虽然长相凶恶,但从不劫掠本国商船,只专门打劫外国人的船只,解救被海盗打劫的大明商船,因此海商多以“义盗”称之。

    现在这个“义盗”就站到了自己面前。

    前后三炮,全部命中,打得海盗大败,这是何等的精准?自己手下缺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丁云毅喜不自禁:“大海兄,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丁把总是要绑架吗?”叶大海微微笑道。

    这一句话顿时引得边上一片哄笑。

    叶大海随即又不慌不忙地道:“说到绑架,兄弟前两日才绑架了你丁把总的一个人,萨罗齐神父。”

    丁云毅一惊,随即又听叶大海道:“丁把总待人极好,萨神父怎么也不肯出卖把总,又一力在说把总好话。振兴兄前段时候找到了我……”

    他一指身边的蔡九洲:“振兴兄说我久在海盗之中,将来早晚要被剿灭,还不如跟着把总,博个功名出身。兄弟想着也是这个道理,可又不知把总虚实,因此冒昧绑架了萨神父,还请把总不要见怪。”

    听到萨罗齐没事,丁云毅一颗心放了下来:“若换成是我,或者也会如此做。”

    叶大海一喜,只觉这位把总和蔡九洲说的一样,为人绝无架子,当即说道:“叶大海久做海盗,今带海沧船一艘,船员五十三人来投,还请把总收留!”

    “大海兄来投,是我丁云毅的幸运。”大喜下,丁云毅拱手道:“从此后你我便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在这样的时代,和这样的海盗,除了以功名前途相许,称兄道弟便是最好的选择了。海盗们不会去听什么理想,他们唯一关心的,是自己即将为之效命的人值不值得自己去卖命。

    洪调元站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切,在那的一片笑声中,洪调元的脸色却越发的难看起来,过了会发出了一声叹息。

    澎湖,已经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丁云毅的澎湖了。

    第七十七章 大哥,保重!

    “大哥,你找我?”

    兴头上的丁云毅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项文啊,坐。”洪调元的表情语气有些出人意料。

    丁云毅也觉得今天的洪调元有些奇怪,坐了下来,也不说话。

    “刚才那个人,是海盗侯叶大海吧?”

    洪调元的话让丁云毅沉默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项文啊,你和这些人走得太近了。”洪调元语气低沉:“前面来了个张宪轩,是海盗出身,带了一群海盗来投奔你。现在海盗侯叶大海也来了,这人在海上凶名久著,绝非善类。他尽管有‘义盗’之名,可盗就是盗。而你,是我大明堂堂正正的官员那!”

    丁云毅还是没有说话。

    他知道在许多的问题上,自己和洪调元间有分歧,而且是无法弥补的分歧。

    “我就要调走了,一些话原本不应该说,可我非说不可。”洪调元说到这,朝丁云毅看了眼,发现自己这位三弟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在心中忍不住一声叹息:“你有本事,有能力,弟兄们也都服你,原本是有大好前途的,十年之内,做到和郑芝龙一般地步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你胆子太大了,实在是太大了啊!”

    他的语气有些加重:“你才到澎湖,便鼓动弟兄们劫掠海盗,黑吃黑,还逼着我当了你们的大哥,这些我不怪你,谁让我这个大哥没有不本事,让弟兄们都吃不饱?可你到了后来,竟然胆大包天到劫掠起红夷的舰船来,这和海盗有什么分别?你大肆招揽海盗充当你的手下,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把总,随便哪个上司查你一下,你的脑袋就得落地!”

    “你呢,大哥?”丁云毅平静地道:“你也是我的上司,你现在完全可以去告发我。”

    “你既然知道我是你的大哥,难道认为我这个当大哥的会出卖你吗?”洪调元苦涩的笑了下:“我只是不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是想做大明的官,还是想当一名海盗?你才来澎湖几天?就把澎湖折腾的鸡飞狗跳。又是什么远洋公司,又是购买舰船,难道你真想当一个海盗王吗?”

    海盗王?

    丁云毅心里动了一下,好像这个称呼的确不错。

    刘香当过海盗王,郑芝龙当过海盗王,这两人都是从一无所有发展壮大起来的,自己凭什么就不可以?

    只是这个想法只能放在心里,千万不能说了出来。

    “我的恩师丁军务克尽职守,那是朝廷官员的楷模。”洪调元拱了拱手:“你是他的儿子,恩师把你放在澎湖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恩师让你来,不是来当海盗,而是为我大明镇守澎湖的,丁项文!”

    “镇守?怎么镇守?”丁云毅冷笑一声:“凭十几个弟兄,十几把刀?红夷有大炮,海盗有大炮,偏偏就我澎湖官兵没有。他们架起大炮一通乱轰,我拿什么抵挡?不是我丁云毅要当海盗,而是那些红夷和海盗逼着我这么去做。大哥,现在红夷海盗来了,我还可以抵挡一阵,若是按照之前循规蹈矩,澎湖早晚非我大明之地!”

    洪调元怔怔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原以为自己的一番话,总能让丁云毅有所醒悟,但对方却丝毫都不领情。

    “你总认为你是对的,你总认为你是对的。”洪调元接连说了两次:“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有本事,劝不了你。反正我就要走了,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这个当大哥的该说的全都说了。将来你丁项文前程似锦也好,人头落地也罢,都和我再也没有半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