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杭州知府尚海丰,同知顾秉玉,率杭州全部正七品以上官员来这里见我!告诉他们,京城里的一位公公到了!”王承恩沉声说道。

    “是,是。”

    眼见对方如此气派,检校哪里敢耽误半分,带着几个差役,赶紧跌跌撞撞跑出。

    “丁把总,可还能坚持得住?”王承恩不说一个“谢”,却如此问道。

    “回公公话,还可以坚持住!”丁云毅笑道。

    “好!”王承恩返身朝茶楼走去:“咱就在这等着他们!”

    说完率先重新步入茶楼。

    钱二在经过丁云毅身边时,面带感谢,低声道:“丁把总,多谢你。”

    丁云毅微微一笑。

    的确,如果王承恩真的遇刺,只怕钱二、李四这些人全家都会受到牵连,正是丁云毅等人的忽然出现,这才避免了这样可怕事情的发生。

    走进茶楼,王承恩已经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指了指一个伤重刺客:“审!”

    钱二上前一步,抓住刺客头发一把拎起,手指一下插进他的伤口,猛转几下,刺客疼得连声惨呼,钱二冷声道:“说!”

    他也不说要对方说什么,只这么一个简单的字。

    刺客被他插得实在疼痛难忍,嘴里一边惨呼,一边含糊不清地道:“我等是和硕贝勒济尔哈朗派来的!”

    “济尔哈朗?”王承恩沉吟着道:“逆贼爱新觉罗·舒尔哈齐的第六子的济尔哈朗?”

    “是,是!”刺客连声说道。

    “放开他!”王承恩挥了挥手,钱二这才送开刺客,王承恩托着下巴问道:“济尔哈朗为何要刺杀我?”

    刺客再不敢有任何隐瞒:“为了救他哥哥阿敏的命!”

    “仔细说。”王承恩冷声道。

    刺客仔仔细细把前后经过说了出来。

    爱新觉罗·阿敏,努尔哈赤之弟舒尔哈齐的次子,后金四大贝勒之一。

    努尔哈赤年间,曾与萨尔浒、灭叶赫、克沈阳、辽阳等战役;皇太极继位后,统兵攻打朝鲜,迫使朝鲜国王李倧求和,战功赫赫。

    大明崇祯二年,后金天聪三年十月,皇太极亲统大军征明,攻克了山海关内的永平、滦州、迁安、遵化四城。次年三月,皇太极派阿敏率军前往驻守。阿敏到永平不久,明兵反击,后金军队连战失利,损失惨重,阿敏惊慌失措,弃城而逃。

    逃跑前,他下令将城中汉族降官降民全部屠杀,财产洗掠一空。

    阿敏平日妄自尊大、专横跋扈,积怨甚多,这次大败而归,受到举国上下的谴责。皇太极乘机利用此事,拔除了这个眼中钉。

    皇太极在精心罗织的16条罪状中,首先列出的一条大罪是:“太祖在时挑嗾其父,欲离兄汗。”其他重罪还有“自视为汗,欺凌在下诸贝勒”“丢弃永平,残杀降民”“使恶名扬于天下”等等。

    经议政王大臣会议,阿敏应当处斩。皇太极则下令免死,改为囚禁。

    三年后,有汉官以阿敏“自怨、自艾,悔不可及”为由,奏请皇太极效法周文王,赦免阿敏,让他戴罪立功。但皇太极没有接受。

    阿敏被囚,客观上为皇太极加强汗权扫清了道路。

    其实这个事件,不过是双方矛盾逐步激化所致。

    而爱新觉罗·济尔哈朗却一心想要救出这个曾经想杀了自己的哥哥。

    皇太极命阿敏率兵替代镇守永平的济尔哈朗,阿敏却节外生枝,请求与济尔哈朗同驻永平。皇太极以济尔哈朗“久驻当地,辛苦可念”为由而婉拒。为此,阿敏大为不满,对送行的诸贝勒说:“先汗在时,曾命我弟与我同行,今上即位,乃不令与我同行。我到永平后,一定留他同驻。若他不从,我当用箭射他!”

    送行的贝勒赶忙予以制止,他却越说越气,最后干脆抬起胳膊大声说:“我自己杀我弟弟,谁能把我怎么样?”

    济尔哈朗差点死在阿敏手中,但在阿敏被皇太极囚禁后,非但不落井下石,反而处心积虑想要让皇太极赦免了自己哥哥。

    他通过北京城里的内线,知道了大明崇祯皇帝最信任的太监王承恩要出京为出身苏州的周皇后去苏州还原,途中会绕道杭州办一些事情,于是便有了“听雨楼”的刺杀。

    只要能够刺杀了王承恩,翦除了崇祯身边这个最信任的宦官,那么皇太极或许便会考虑释放阿敏。

    再往下问,那刺客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就是为了救阿敏?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王承恩自问自答了句,一点也不相信。

    可这刺客身份低微,能够提供那么多的信息已经不错了。

    王承恩忽然问道:“丁把总,你看呢?”

    第九十五章 是福,不是祸!

    “丁把总,你看呢?”

    “我不信。”丁云毅干脆利落的答道。

    整件事情,其中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先不说是谁泄露了王承恩出京的消息,单说济尔哈朗会为了救哥哥,而派出那么多的刺客刺杀王承恩,这一点就大有可疑。

    阿敏获罪后,其名下的镶蓝旗转归济尔哈朗所有,济尔哈朗由此成为地位最高的八大和硕贝勒之一。他还继承了阿敏的庞大家产和人口。可见,阿敏的获罪,对济尔哈朗不仅没有伤害,反而成为最大的受益人。不久,济尔哈朗率领诸弟和子侄辈一同发誓:“我父、兄行为有罪,自遭报应。如果我们认为有罪的父、兄做得对而产生异心,一定不得好死!”

    这确实不是他希图自保的无奈之举,而是发自肺腑的誓言,印证了他一贯的态度。

    再者,皇太极之所以定阿敏的罪,是因为阿敏威胁到了他的地位,这才找了个借口治了阿敏的罪,皇太极哪里会因为济尔哈朗刺杀了明朝的一个太监而赦免阿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