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实在太鲁莽了,既然丁已经昏倒了,为什么不就近把他送到金门,却还要送来澎湖,一路上颠簸劳顿,只会加重他的病情。”萨罗齐语气很是责备。

    蔡九洲和叶大海互相看了眼:“是,是我们做错了。”

    萨罗齐面色严峻:“丁是新伤老伤一起发作,老伤未好,又添新伤,让人惊讶的是,他身上那么多伤,竟然还能追击海盗,简直就是奇迹。”

    “他娘的,老子问你现在大哥怎么样了!”包雎华忍不住大吼道。

    萨罗齐这才说道:“他的几处伤势非常严重,再加上现在是夏季,有些伤口已经发炎化脓,进而引起了寒热病,这种寒热病非常麻烦,没有特效药可以治疗……”

    一句话让所有弟兄的心都冷了,萨罗齐皱了皱眉头:“不过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秘鲁总督的夫人金琼染上间日疟,由统治安地斯地区的干腊丝长官带来了一些金鸡纳树树皮磨成的粉。据当地的原住民告诉长官,这种树皮可以退烧,结果真的有效。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的话,那么也许可以帮助到丁。但是那种金鸡纳树树皮远在安地斯地区那。”

    “这不是屁话吗?”包雎华瞪着眼睛道。

    “现在最严重的是寒热吗?”一直没有说话的秦云忽然问道。

    “是。”萨罗齐认真的点了点头:“必须先帮他退去寒热,才能再进一步的治疗。”

    “如果光是要退去寒热,我倒有个办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疗伤

    “光是要去寒热,我倒有个办法。”

    秦云的话让所有人一下看到了希望:“‘本草纲目’记载,青蒿能治疟疾寒热。我游历的时候,便带着青蒿以防万一,眼下还有几株,我这就拿来给大哥服下,以阻病情。泉州有一名医专治寒热疟疾,可立刻派人将其请来。”

    “好,我这就去。”蔡九洲大声应了,转身便奔出军营。

    这边秦云拿来青蒿,熬汤给丁云毅服下,也不知道效果究竟如何。

    趁着丁云毅还在昏迷之中,萨罗齐洗净双手,拿出一把尖刀在火上烧了,让人按住丁云毅的双手双腿,先找到一处已经腐烂伤口,屏住呼吸,先刮去脓肿。

    昏迷中的丁云毅一声惨呼,竟然醒来。

    “大哥,忍住!”按着他手的包雎华道:“神父正在帮你去脓。”

    “神……父……多谢……”丁云毅居然还能说出话来。

    萨罗齐也不出声,仔细的刮去脓肿,这才说道:“下面我要帮你去腐肉,这会非常痛苦。”

    “动……手吧……”丁云毅虚弱地道。

    萨罗齐认真的观察了下,然后开始小心仔细的去除腐肉。

    张宪轩当海盗久了,这方面也有经验,拿出一个木块塞到丁云毅的嘴里,让他死死咬住,这是为了防止他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咬烂自己的舌头。

    在没有麻醉药的年代,去除腐肉无疑是一件很难忍受的痛苦事情。尤其是对于浑身是伤,体质严重虚弱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按住丁云毅的包雎华等人能够明显感觉到丁云毅的身子在不断的颤抖着,喉咙里不断发出野兽一般含糊不清的嘶吼。大颗大颗的汗水不断的涌出……

    一处伤口上的腐肉终于去除干净。萨罗齐满头是汗,满水是血,朝丁云毅看了眼,发现丁云毅面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神也早已涣散,但却还努力睁得大大的。牙齿紧紧的咬着木头,几乎要一咬两半。

    萨罗齐振作了下精神:“丁,还有两处伤口需要清理,你能坚持得住吗?”

    丁云毅已经无法点头了,只能眨巴了下眼睛。

    当最后一处伤口也终于清理好后,萨罗齐几乎要虚脱了。他查丁云毅又看了下,发现丁云毅的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

    萨罗齐实在无法想像,大夫尚且如此,丁云毅这样一个无比虚弱的人是怎么样能够坚持下来的。

    丁云毅嘴一张,木头掉了下来,正反两排牙齿印是如此的清晰可辨。

    其实丁云毅很想昏迷过去,但巨大的疼痛,却根本不允许自己昏迷。等这样的折磨终于结束,丁云毅低声道:

    “神父,谢谢……”

    然后他终于可以闭上眼睛,陷入到了昏迷之中。这对于他来说,也许就是一种解脱……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勇敢的人,从来没有。”为丁云毅包扎好了伤口,带着丁云毅的弟兄重新走了出来,萨罗齐好像还没有从震惊中回复:“这样的痛苦是非人的,难以忍受的,但他却真的坚持下来了。上帝,这个人是什么样的意志啊?”

    秦云和所有的弟兄在这一瞬间无比骄傲。

    是的,他们的大哥就是如此的坚强、如此的有毅力,没有什么能够打败大哥的,伤痛不能,死亡也同样不能。

    他们相信自己的大哥,自己的守备一定能够挺过这一关的!

    阿喜、韩小小急匆匆的奔了过来,两个姑娘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尤其是韩小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华贵,慌慌张张地道:“丁守备怎么样了?”

    “刚刚神父帮大哥清除了下伤口,现在大哥还在昏迷中。”秦云担心地道:“希望蔡九洲能够赶紧把大夫请回来。”

    韩小小张口便道:“还在昏迷?我带着有上好的人参……”

    “不行。”萨罗齐神父断然道:“难道你们想害死丁吗?他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服用人参之类的东西。”

    韩小小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秦云急忙道:“阿喜,韩姑娘,现在大哥还在昏迷,我们都是男人,粗手笨脚的,你们去照顾一下吧。”

    话音才落,两个姑娘已经冲了进去。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丁云毅,已经全然不是离开澎湖时候那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丁云毅了。

    这个时候的丁云毅,面色惨白,满身血污,眼睛紧紧闭着,好像永远也都不会醒来一般。

    眼泪“刷刷”的在两个姑娘的眼中流出,她们心目中的大英雄、大豪杰,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