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台湾真的收复,朝廷一高兴,赏赐是少不了的。只是若这是丁云毅自作主张,或者根本没有打下台湾,那么朝廷一旦震怒,追究下来,丁云毅提到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包鸿久脑筋转得快,这丁云毅的老子丁远肇,乃是从福建赞理军务调到兵部去的,丁云毅又刚从京城回来,他老子管兵部,难道是丁云毅得到了什么消息,或者有人对他下了这道命令?

    否则他哪里来的那么大胆子自作主张?

    再有一条,叶原先刚刚在泉州知府位置上上任,丁云毅就兵法台湾,这两人原是小舅子和姐夫的关系,必然是叶原先给丁云毅带来了什么朝廷命令。

    这么一想,豁然开朗,语气顿时转变:“没有想到丁守备居然提到了下官,愧不敢当,愧不敢当。想邹抚帅当日在料罗湾一战,大败红夷,原该趁胜追击,但邹抚帅宅心仁厚,不欲赶尽杀绝,放了他们一条生路。谁想红夷不沐浩荡天恩,居然又在台湾为非作歹。抚帅雷霆一怒,命起澎湖之军收复台湾,可喜可贺,抚帅功盖天地!此乃我福建之喜,朝廷之喜!下官恳请抚帅立刻上奏朝廷,报此大捷!”

    这番马屁拍的当真是“惊天动地”,邹维琏大是不以为意。

    这台湾哪有那么容易收复?也不过是听叶原先说说罢了。

    万一没有收复,自己贸然报捷,那不是闹出了天大笑话?即便朝廷不追究,自己哪里还有脸继续坐在这张位置上?

    可其他官员却想不到这点,人人附和着包鸿久,连声称是。

    邹维琏咳嗽一声,让官员们安静下来:“郑大人如何看那?”

    众官一片寂静,这才忽然想起,丁云毅官无大小,能提到的都提到了,偏偏漏掉了手握重兵的郑芝龙!

    “收复得好,收复得好。”郑芝龙皮笑肉不笑:“丁云毅好大的胆子,好大的魄力那。这份胆色本参将从来未曾见过,佩服,佩服。”

    这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了。

    大员虽然被红夷窃据,但台湾却从来都被郑芝龙看成自己的势力范围,眼下丁云毅居然敢在老虎罪边拔毛,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了。

    郑芝龙冷冷地道:“丁云毅能够收复台湾,那是大大的喜事,只是本参将心中疑惑,那红夷虽然在料罗湾惨败,但力量依旧存在,外有舰船防卫,内有热兰遮城坚固,本参将奇怪得很那,丁云毅有多大力量,能够打破大员?叶大人,这事非同小可,好了,皆大欢喜,万一消息不准确,只怕有人要人头落地。郑某试问叶大人,可是亲眼看到丁云毅攻破热兰遮城了那?”

    一席话说的人人心惊胆战。

    是啊,这要是弄做的话,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杀头抄家,那是转眼就到来的事情。

    叶原先丝毫也不畏惧:“叶某离开澎湖时候,澎湖水师皆动,丁云毅随军出征,声势浩大,此一战必然成功。”

    “若是不成功呢?”郑芝龙眯着眼睛问道。

    叶原先淡然一笑:“若是不能成功,叶某谎报军情,愿意摘下乌纱,自己领死!”

    “叶大人,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郑芝龙紧追不舍。

    叶原先坦然道:“当着邹抚帅的面,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叶某言出必行。若丁云毅不能成功,请斩叶某之首。”

    “当真?”

    “当真!”

    郑芝龙眼神流动不息,忽然“哈哈”一笑,对叶原先拱了拱手,又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坐在那里一声不出。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千算万算,算漏一着

    “大捷!大捷!台湾大捷!”

    福州街头,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一边催动战马,一边大声呼道。

    百姓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走出家门,纷纷张望,交头接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台湾大捷?什么时候出兵台湾了?怎么事前一点消息也都没有?

    “大捷!大捷!台湾大捷!”

    那骑士飞奔到福建巡抚抚院外,翻身下马,对着门口兵士疾声道:“速速回报邹抚帅,台湾大捷!”

    那兵士哪里敢怠慢分毫?赶紧跑了进去,过了会又急匆匆的出来:“抚帅让你急速进去!”

    这人一进抚院,见到巡抚、布政使、参政、参将一众福建大员都在,大声道:“职下澎湖把总蔡九洲,参见抚帅,参见诸位大人!”

    “不必多礼,到底发生了什么?”邹维琏赶紧问道。

    “回抚帅,回诸位大人,十一月十八,我澎湖守备丁云毅丁大人,尽起澎湖水师官兵,奔赴大员。丁守备身先士卒,众将士奋不顾死,三军效命。热兰遮城,破了!”

    “什么!”

    数声惊呼,邹维琏和郑芝龙同时站了起来,郑芝龙目光凶横:“你再说一遍!”

    “是!热兰遮城,破了!”

    郑芝龙身子晃动一下,颓然坐下,但随即恢复平静。邹维琏却是喜不自禁:“好,好啊,好!丁云毅于我福建有功,于我朝廷有功!诸位,传晓福建通省,热兰遮城,破了!”

    众官一片欢呼,方才还忐忑不安的一颗心顿时放下,只觉得一场功劳莫名其妙从天而降。对那丁云毅也是赞不绝口。

    这丁云毅年纪虽轻,但却又能打仗又会做人,此时哪有不喜欢他的?

    “且慢!”郑芝龙忽然大声说道:“丁云毅擅自出征,目无朝廷法度,无功,有罪!该行派人将丁云毅拿下,重重惩办!”

    “郑参将,这话恐怕有所偏移。”邹维琏恢复冷静:“丁云毅收复台湾,信中说的清清楚楚,本抚那是知道的。诸位,你们知不知道那?”

    “知道,知道。”

    眼看着一场天大的功劳就要到手,哪里会有人把功劳往外推的?因此除了泉州帮的,其余官员人人附和。

    邹维琏略略抬高了自己的声音:“更何况没有请示又有何妨?去年,红背信弃义,侵占中左。本抚渡江至海澄,集军誓师,歃血为盟。一声令下,万帆竞发,水陆并进,官兵个个争先,奋勇杀敌,血战八天八夜,生擒夷王,缴获船只器械无数,中左全境收复,本抚也没有对谁汇报过那?”

    说到这,意味深长的朝郑芝龙看了眼:“郑参将领兵多年,战斗无数,最是清楚,战局一瞬万变,若是事事请示汇报,只怕什么样的胜仗都没有了。况且,红夷去岁侵我中左,本抚早就想收拾他们了,现在委派丁云毅前去,难道郑参将要把本抚要怪责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