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大人走后,那带头问大人要银子的家丁,被福王打折了手。”姚慕湖微笑道:“从那以后,福王府上下人人都说,以后只要见到丁云毅来了,赶紧给他开门,要不然的话不是折手就是断腿。”

    丁云毅忍不住“哈哈”大笑,焦勖也是忍俊不禁,先前的恐慌也便淡了。

    笑声一收,丁云毅问道:“好了,你们如何认得我我知道了,你们为何跑到这里?福王为何要屠常平村我却还不知道。”

    姚慕湖神色一下黯淡下来:“武烈伯既然问起,不敢有丝毫隐瞒。我原本是福王门客,我的妻子先是福王的歌舞姬,后来被福王纳为小妾。武烈伯或者知道,福王小妾多得连他自己也数不过来了,而且他一高兴,便会让自己的小妾却陪着他的那些客人……”

    丁云毅默默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女子命运大抵如此,尤其是福王身边女人,自己玩弄够了,便赏给别人使用,全然不当人看。月梅也没有能够摆脱这一命运。

    姚慕湖轻声叹息:“后来我和月梅认得,日子长了,我二人便……便……日久生情了……可是,福王可以把自己的女人赏给别人,却不允许私下偷情,一旦被他知道,那是泼天大祸,我在福王眼中身份又极低微,他平时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断然是不会允许我和月梅之事的,想来想去,我们实在没有半……”

    “于是就私奔了吗?”丁云毅接口问道。

    姚慕湖点了点头:“月梅找了个借口离开王府,我也随后悄悄出去,等到了汇合地点,我们便一口气跑出了河南。但我们知道,以福王的性格来说,必然认为这是奇耻大辱,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福王权大势大,可是天下之大我们又能逃到哪里?想来想去,我是常平村的人,怕也只有这里是我们的避风之处了,于是便一路跑来了这里……”

    月梅接口说道:“我们来后,也没有隐瞒什么,把事情的经过都和村里人说了,可村里的人非但没有嫌弃我们,还让我们放心在这住着。就这么一住住了有一年多的时间,以为风平浪静,福王不会再记得我们了,但谁想到前些日子锦衣卫的人忽然出现了,他们一进村子便要抓我们,结果起了争执,那几个锦衣卫还要拿刀杀人,言说奉福王命,窝藏我二人者满村皆屠,后来都被火枪打死了,我们也就知道终于还是没能躲过,就快要大祸临头了……”

    好家伙,十一个人,一个都没能跑出,这村子里的火器何等犀利。福王的心胸也未免太狭隘了,为了这点事情,居然要把整条村子都给杀绝。

    姚慕湖声音略略抬高:“其实我和月梅私奔,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也没有想再活着,但连累到了整条村子我怎么忍心?我说过我去出首,但村长他们无论如何也都不肯。”

    “是啊,是啊。”丁云毅缓缓地道:“你们已经得罪了福王和锦衣卫,还杀了十一个人,他们当然不会再放过你们。”

    姚慕湖默默地道:“我一人生死不在心上,可整条村子那。况且……况且我们先前以为没有事了,便想着要一个孩子,如今月梅的肚子里已经有了……”

    丁云毅看了看月梅,发现她的肚子果然已经有些凸起。一个孕妇,两条生命;一个村子,上百条的人命那。就靠着这些火枪,能够抵挡到什么时候?

    姚慕湖忽然握住了妻子的手,向丁云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武烈伯,我们不怕死,但常平村不能因为我们而亡,请武烈伯救救村子里的人吧!”

    第三百三十五章 兄弟

    “求武烈伯救救常平村吧!”

    姚慕湖和月梅一齐给丁云毅跪了下来。

    “起来吧。”丁云毅叹息了声:“去,把村子里的人都召集起来。”

    当村子里的人知道,这个从锦衣卫那“逃”出来的人,竟然是武烈伯、福建总兵丁云毅后,那份震惊是难以言表的。

    “你们都不用害怕。”丁云毅的声音低沉:“我方才曾说过,我这次进村,若是常平村真可杀,我一个不留。若常平村是无辜的,我也不会放任这样惨剧发生。”

    “大人,我们都是无辜的。”村长的声音抬高了:“我常平村虽然民风彪悍,但却世代都为大明忠民。姚慕湖从小是在村子里长大的,他的为人我们都清楚,难道为了那点事情,便要屠了我整条村子吗?”

    “是啊,大人,你是武烈伯,求你救救我们吧。”又有村民叫了起来。

    丁云毅沉默了下:“我是武烈伯,但我是福建总兵,我管不到这里的事,我更加无法去管得了锦衣卫的事情……”

    丁云毅的这话,顿时让常平村的村民大失所望,但随即丁云毅又说道:“可管不了我也得管!”

    常平村村民的心情,从山峰一下落到谷底,接着又从谷底一下被人拖上了山峰。

    丁云毅缓缓地道:“但是,这件事情闹得实在太大了,十一个锦衣卫死在了这里,我想遮也遮不了。我是武烈伯没有假,但在福王眼中,我和个九品官员也没有任何区别。要想救常平村只有一个办法……”

    说着,他有意无意的朝姚慕湖看了眼。

    姚慕湖何等聪明,一见如此,便立刻明白了丁云毅的心思,当下站出来笑道:“武烈伯,其实那日我便说了我和锦衣卫去福王那自首,若以我一人之命,活全村之命,我愿意去!”

    丁云毅其实心里想到也正是如此,要想救常平村,只能牺牲姚慕湖一个人。

    自己这个武烈伯和福王之间的地位,相差得实在是太远了,福王只要动一动嘴,自己恐怕立刻就会人头落地。

    在崇祯的心里,自己和福王是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的。

    “覆工,不能去啊,去了哪里还有活命可能!”焦勖一下就急了。村长也在一边说道:“小三子,我们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们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

    “小三子不死,那全村人就得死。”姚慕湖微微笑着:“老爹,焦先生,你们为我做了太多的事。老爹,常平村的那么多叔叔婶子,难道因为我一个人而死吗?焦先生,你是做大事的人,难道你也随我一起死了,你的火器便不要研究了吗?”

    他说着握住了妻子的手,一脸幸福:“更何况,我和月梅已经商量过此事了,就算今天武烈伯不来,我也准备这么做了。月梅的肚子里有了,我便不在乎什么了,只求叔叔婶子们将来能好好疼爱你们的这个侄子……”

    已经有人发出了轻声哭泣。

    月梅也在微笑着,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夫君,等孩子长大后,我一定告诉他,他有一个多么了不起的父亲。”

    丁云毅叹息一声:“姚公子舍生取义,我丁云毅永远记在心里,从此你妻即我嫂,你儿即我子。你说我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你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英雄!请受丁云毅一拜!”

    说完,他真的对姚慕湖一拜到底,然后直起身子道:“锦衣卫就算退了,也必定记恨你们,早晚还要回来找你们,常平村是呆不下去了。”

    “那我们该去哪里?”村民纷纷嚷了起来。

    丁云毅早有准备:“随我去台湾,你们丢了一个常平村,我再给你们造一个常平村!焦先生,你不是喜欢火器吗?我台湾有火器局,你可以在那里一展抱负!”

    “可万一锦衣卫的人不肯放过我们怎么办?”

    丁云毅冷冷笑了一声,满面肃杀:“难道只有他们有杀人的刀,我便没有杀人的刀吗?”

    “我等多谢大人活命之恩!”

    整条常平村的人,都向着丁云毅跪了下来……

    ……

    黑夜散去,太阳挂上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