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一死而已。”黄宗羲却并没有太多害怕意思:“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早就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

    “南雷先生想死,我可舍不得那。”丁云毅放声大笑:“我还想好好的用先生呢。”

    黄宗羲一怔,只听丁云毅说道:“我也不瞒先生,我正在制定一部新的律法,用来限制那些官员权利,真真正正的为老百姓办一些事情,只是我的身边却缺乏这样的人才,不知道先生可愿意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黄宗羲呆了一呆。他没有想到丁云毅非但没有任何怪罪自己的意思,却反而还要用自己。

    “我说了,张溥也是我的好朋友。”丁云毅似乎不在意地道:“我还听说张溥曾经引见你来见我,但先生只因为我是一个武人而对我避而不见,这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吧。”

    黄宗羲点了点头:“是啊,西铭先生甚至还为此专门写了一封书信交给总镇,但说句心里话,我的心里却认为总镇未必能重视我这样的人,说不定还会因为我的言论而砍了我的脑袋那。”

    丁云毅“哈哈”大笑:“不砍,不砍,我还要和先生好好的谈论一下呢。比如先生曾说,市场停顿了,人民生活的条件被皇帝夺去了,加税加饷永没有限制了。站在市民的立场,先生呼吁减轻军费负担,主张实行征兵制度;反对募兵制。这点我是赞同的,但是先生又说农民无地可耕,而土地都被皇室、外戚、阉宦和地方的豪强所霸占,赋税苛役特重,就拿江南一带来说,一困于赋,再困于役,盖已皮尽而骨存矣……先生主张减赋税,这一点我却是不赞同的。”

    “哦,为何?”黄宗羲好奇地道。

    丁云毅若有所思:“其实,有我大明以来,税收一直很低,税收过低,甚至赋税收入已经少到了不正常的地步。但先生没有当过官,怕是也不知道这些。你我正可以彻夜长谈此事。”

    这一点丁云毅倒的确没有说错,黄宗羲的确对这些不太了解。

    说到这,丁云毅面色一正:“先生,我求贤若渴,福建才刚经历动乱,若是先生肯出山助我,那必能使我如虎添翼。况且我说一句大话,先生的这些言论思想,除了我的福建便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施展的地方了。”

    黄宗羲怔怔的看了他一会:“总镇真的能容我这些旁人眼中的异端邪说?”

    “能!”丁云毅回答的非常肯定:“旁人都以为先生的话是异端邪说,但我却知道这是对的,只是其中有些思想还要加以探讨罢了。先生若肯出山,一来可以帮我完善我正在制定的新律法,二来也可以继续完整大作,使其足以流传万世!”

    “总镇!”黄宗羲的话里带着感激:“黄宗羲处处碰壁,到处遭人白眼,原以为在福建也是一样如此,故此始终都未来见总镇,但现在看来我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黄宗羲愿意出山,跟随总镇,一展胸中抱负!”

    “先生,我在这里先谢过了!”丁云毅用力大声道:“我必然会让先生的才华在我那里得到最大程度的发展。”

    黄宗羲终于答应出山了,而这也让丁云毅手下有用的人才又多了一个!

    第四百六十八章 惊人的婚宴(上)

    大明崇祯十二年十二月初六。

    这一天的泉州喜气洋洋,之前的战火似乎一下便都全部消失了。

    武烈侯、福建总兵、上护军、骠骑将军丁云毅在这一天纳妾。

    纳妾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这一次丁总镇的纳妾却有些与众不同,非但闹得满城皆知,而且福建的那些官员们居然大部分都到了。

    丁总镇明显是想把这次婚礼办成了一个“让人难忘”的“盛典”了。

    只有漳州府知府侯止泉在临出发前,把他的妻子和儿子都秘密的叫到了身边,然后一张口便是:“吾妻、吾儿,为父这一次怕是要与你们诀别了。”

    他的妻子儿子一听便大惊失色,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侯止泉苦笑一声:“这是一场鸿门宴那。”

    “父亲,您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儿子实在是不明白。”他的儿子不解地问道。

    “现在福建的天,是丁云毅的天;福建的地,是丁云毅的地;就算朝廷的手,也已经伸不到福建来了。”侯止泉惨笑道:“丁云毅的死对头无非两个,一个是郑芝龙,一个是张肯堂。当初他二人势大的时候,除了台澎之地,福建几乎所有官员非张党即是郑党,或者对丁云毅置之不理,或者跟着张抚帅弹劾丁云毅,眼下丁云毅得势,福建的天一下子便变了那。”

    “难道父亲认为丁云毅会秋后算账?”

    “算账倒还说不上,可一朝天子一朝臣。”侯止泉叹息一声:“他手握福建,要想尽快让福建为其所用,必然都要把官员换成他的自己人那。”

    “我就不信丁云毅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自罢免任命官员,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要信,没有什么事情是丁云毅不敢做的。”侯止泉看了他的儿子一眼:“郑芝龙曾经认为丁云毅不敢,结果郑芝龙死了;张肯堂曾经认为丁云毅不敢,结果张肯堂也死了。为了控制福建,他居然保奏叶原先为福建巡抚,朝廷居然也答应了。可见朝廷对丁云毅忌惮到了什么地步,只要他不反,朝廷对他是有求必应。”

    他在那里沉默了会:“纳妾本来不算什么太光彩的事情,但丁云毅却偏偏要弄得满城皆知。可笑那些官员还都以为丁云毅是想趁机受贿上一大笔银子,可笑他们都看错了丁云毅。丁云毅若是个只盯着银子贪得无厌的人,又岂能做到今日之地步?他无非是想借着这次纳妾把所有的福建官员都集中起来,然后一个一个和他们算账那!”

    他的儿子声音一下提高:“父亲清名在外,深得漳州百姓爱戴,我就不信丁云毅敢动您这样的官!”

    “你不信,我信。”侯止泉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张抚帅要对付丁云毅的时候,我竭力相助。张抚帅出兵进入泉州的时候,我以粮草助之。张抚帅弹劾丁云毅的时候,我是第一个在上面署名的。现在张抚帅已经死了,难道你以为我能独善其身吗?”

    “既然如此,父亲何必再去泉州?”

    侯止泉摇了摇头:“不去不行,你以为难道我不去,他便不会找来吗?我去了,或者能够保全你们母子,我不去,我侯家一定有天大的灾祸降临那。”

    他的妻子听到这里已经哀哀的哭泣起来。

    侯止泉的儿子却依旧不服气地道:“我就不信天下没有人能对付得了丁云毅了。请父亲立刻写一份奏章,儿子冒死送出福建,让朝廷里知道丁云毅在福建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老爷,老爷!”

    话音未落,侯家老家人侯忠已经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外面有些当兵的进来,说是什么虎贲卫的人,要立刻见到老爷。”

    侯止泉惨笑道:“奏章?怕是丁云毅早就预计到这点了。我是张抚帅的亲信,福建谁人不知?难道他丁云毅还会放任我吗?休说这福建,便是这家门你也出不去了!”

    正说着,一队官员已经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军官说道:“参见黄堂。我等奉武烈侯之命,特意来接黄堂。今日福建多变,一路盗匪丛生,武烈侯生恐黄堂赴宴路上有失,故此严令我等负责黄堂一路上的安全!”

    “我父亲不去了!”侯止泉尚未说话,他的儿子已经抢先大声说道:“我父昨日偶染风寒,这次泉州怕是去不了了。”

    “哦,是吗?”那军官笑了一下:“不怕,我们为黄堂准备了轿子,抬也要把黄堂抬到泉州,公子这点就不用担心了吧……”

    侯止泉的儿子咬了咬牙:“实在是去不了。”

    “公子那,武烈侯的婚宴,全福建官员都去了,独有黄堂不去吗?是不给武烈侯面子,还是不给全福建官员面子那?”那军官脸上还是堆满了笑容:“我和公子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请公子不要为难我,也不要为难黄堂大人了吧。”

    侯止泉的儿子声音猛然提高:“你们这是想做什么?瞧你不过是个小小把总,官阶和我父亲相差何等之大,你以下犯上,难道是想造反吗?”

    “我不想造反,也没有这个胆量造反。”那军官不动声色地道:“我不过是奉命来请黄堂赴宴,公子怎么说到造反上了?公子说话请慎重,不要随意诬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