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哗哗的无情浇灌着大地……

    当丁云毅缓缓的从战场上撤离回到自己的军营,他看到自己的父亲丁远肇的眼中流露着崇敬,他看到西铭先生的眼中流露着崇敬……

    这一战,已经在丁远肇和张溥这些人的心中建立起了丁云毅和虎贲卫不可战胜的信心!

    远处,忽然有一匹老马驮着一个人缓缓的走了过来,然后,在老马的身后出现了无数个人的身影。

    他们走得并不快,但任凭大雨如何冲刷,也都阻止不了他们来到这里的决心。

    丁云毅忽然觉得那骑在老马上的人身影是如此的熟悉。他是谁?他好像是自己的一个老熟人一般。

    丁云毅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哪见过他了……

    当那人出现在军营外的时候,忽然大叫一声:“丁巡检,丁把总,你还认得我吗?”

    丁巡检?丁把总!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了?

    大雨中,丁云毅终于看清了那人,然后脱口而出:

    “棒子爹?”

    棒子爹!棒子爹!老天爷啊,这人竟然是在澎湖教授自己戚家刀法的棒子爹!

    丁云毅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在澎湖的那段岁月,棒子爹的身影在自己的脑袋中竟然一下变得清晰无比。

    那是一段丁云毅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岁月……

    “一十二式戚家刀!第一式带刀势。足并立,右膝稍弯,名曰‘雌雄脚’。左手按刀鞘,右手按刀把……第三式压刀势。右手阴持刀,蹲身压下低势……第八式单提刀势。右持刀,左身并手侧于右,突露左手外腹诱敌刮入,斜进左步于右,左挽枪,进右步,单刀直刺……第十式担肩刀势……第十一式斜削刀势……”

    那是棒子爹教授自己的戚家刀法!

    现在,自己竟然又再次在这里看到了棒子爹!

    “丁巡检,丁把总,难道你成了武烈王,便再也不认得我这个老家伙了吗?”棒子爹骑在老马之上微笑着道。

    “棒子爹!”丁云毅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棒子爹啊!你怎么来了啊,这些年你去哪了啊!”

    丁云毅终于看清了棒子爹。

    棒子爹老了,在澎湖的时候他便老了,现在变得更加老了。他的须发已经全部白了,但他的腰杆却还是挺得笔直。

    棒子爹从老马上下来,笑道:“这些年我回了老家,我天天都听到你的消息,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打胜仗,我知道你的虎贲卫百战百胜!我还知道你纵横天下,是我大明的武烈王!”

    “棒子爹啊。”丁云毅无限感慨的说了一声。

    棒子爹微微笑道:“后来我听到京城被攻破了,你武烈王一怒发兵,我就想啊,我虽然老了,可还是大明的子民,还能上阵杀敌,我就带着他们一起来了,这一路找到了这里,丁把总那,武烈王那,我来晚了没有!”

    丁云毅朝他身后看去,黑压压的一大群了,不下两三千众。他刹那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些人绝对不是职业的士兵,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连像样的武器也都没有。可从他们的神色里,却看不到丝毫的畏惧。

    可是,自己怎么能把这样的人派到战场上去?对面可是精锐的满清铁骑那!

    “武烈王,你不要看不起我们这些人。”棒子爹的声音猛然抬高:“他们中有许多人是我这些年教出来的徒弟,他们的戚家刀法未必便差于你了。还有些人,是我徒弟的徒弟,这么多年了,两千八百人,武烈王,你看你用得着我们吗?”

    丁云毅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棒子爹骤然大声道:“告诉咱们的武烈王,你们敢战吗?”

    “巍巍大明,慷慨赴死!”

    这是两千八百人的齐声回答。

    “巍巍大明,慷慨赴死,武烈王,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听到了!”丁云毅长长的呼了出了一口气:“我丁云毅谢谢你们了!”

    棒子爹微微笑着:“武烈王啊,我们这些人不是正规的士兵,可我们敢战,不怕死。你知道我的徒弟都是一些什么人吗?他们中有的是在边关外的,有的是被金虏劫掠过去的,在金虏那里他们受尽了欺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大明能够打过去,救他们那!可是一天天的等啊,等到,却始终没有等到,于是他们就自己偷偷的跑了出来。他们知道我会武,于是就拜在了我的门下,他们每天想着的只有一个目的,报仇!现在机会到了,那些天杀的金虏就在对面,难道你还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邓长贵!”丁云毅忽然大喝一声:“给他们分发武器!”

    “是!”邓长贵响亮的回答道。

    丁云毅知道了一件事,就算自己在一片石败了,大明也永远不会败,大明的气节还在,大明忠诚子民还在!

    只要气节还在,大明——永远也亡不了!

    大雨倾泻得更加的厉害了……

    ……

    “棒子爹,请!”军营里,丁远肇第一个举起了酒杯:“犬子的一身功夫都是你教的,如果没有你,也许就没有犬子的今天!”

    “丁尚书如何说这样的话!”棒子爹赶紧举起了酒杯:“我不过是教了他几招戚家刀法而已,武烈王后来的事情却和老朽一点关系也都没有了。丁尚书如此对待草民,草民如何敢当?”

    丁远肇神色一正:“棒子爹,我敬的除了你是犬子恩师,更敬的是你对我大明的忠贞。国破之机,明知必死,慷慨死节,这样的人我岂能不敬!”

    棒子爹仰脖一饮而尽,这是张溥又起身为他斟满了酒,自己举起酒杯:“我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可我也知道忠义二字。有武烈王在,有你们这样的人,我大明就亡不了!”

    棒子爹手有些颤抖着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面前的,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名满天下的大名士,可他们却对自己这样的一个草民如此的恭敬那。

    自己其实不过做了大明子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棒子爹放下酒杯正色道:“武烈王,我想求你一件事。”

    “棒子爹,你说吧,什么样的事情我都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