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窥见龙威,还是因为犯了错,煎药婢女几乎吓得额头一直抵着地面,“皇上,奴婢……奴婢万不敢加害贵人,求皇上明察!”

    祁景只是悠悠然地,边批阅奏章,边喝茶。茶水雾气氤氲,隐约了他的脸孔,使他更加显得高深莫测。

    万全站在阶下,问那宫女,“这几日,你一直负责煎药,有什么人来找过你,你可有离开过?”

    那宫女慌乱归慌乱,事关自己的脑袋,可不敢神志不清。她发着抖,把这几日找过自己的人,都说了一遍。虽语无伦次,但好歹关键信息都在。

    “这几日来找奴婢的,与奴婢说话的有几个,但奴婢负责煎药,不敢怠慢,离开的时候不多。哦,那日……夏凉苑的新桃来找过我,当时奴婢内急,她说会替我看着火,奴婢便离开了半会儿……”

    万全回头看了眼祁景,祁景也看着他,眼中透着了然,平和道,“便去把那新桃带来罢。”

    赵美人忐忑了半日,见新桃被叫走,心中便觉得自己应该是败露了。

    她在夏凉苑的厅内走来走去,想了半晌,换了一身艳丽华美的衣服,仔细做了打扮,照照镜子,觉得自己美貌得如天仙似的。所以皇上……应该会欢喜,然后不再计较了罢?

    赵美人抹胭脂的时候,新桃进了乾元殿正厅,看一眼跪着的煎药婢女,心下一颤,脚下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万全暗哂,这夏凉苑做的事嚣张,胆子却这么小。他笑道,“跪得那般远,皇上怎么听得到你说话?”

    新桃便跪着膝行了几步,吓得快要哭出来,急迫道,“皇上……万公公,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根本不需要问了,新桃倒豆子一般一口气才说了出来,“那药是奴婢借她离开的时机,一一混在药包里的。赵美人和太医院的医官李大人熟识,那药也是李大人给的!我家贵人也是思念皇上心切,才会令奴婢作出这样的事……她只是看不惯姜美人,想让姜美人多疼两天罢了,并不想如何伤害姜美人,请皇上恕罪!”

    万全心中冷笑。想让姜美人多疼两天……若是姜美人伤得重呢,得不到救治,越拖越重,可就是人命关天的事了。这赵美人也不知该说天真愚蠢,还是无情恶毒。

    何况这药,全是被皇上喝了。皇上曾经便是中毒病弱。下药这种事,恰好中了这位爷的忌讳。夏凉苑,恐怕不会好过了。

    祁景盈盈笑着,全然看不出怒气,朝万全道,“那便把李爱卿和赵美人,请来一趟罢。”

    第20章 一石多鸟·不该有的心软……

    李医官先到,看到乾元殿战战兢兢跪着的人,便知道事情败露了。

    也怪自己年轻,受不住赵美人的貌美,何况赵美人还与他自幼相识。她一软语相求,他便步步退让,这才到了如今的地步。

    李医官跪到地上,也不敢为自己辩解,请罪道,“微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祁景未理他。这时赵美人艳光逼人地来了,身上是锦衣华服,头上步摇与朱钗交相摇曳,步步生姿的模样,不像来请罪的,倒像来赴宴的。

    她有一段时日没见到皇帝了,此时终于见到,心中倒有些欢喜和羞涩,盈盈拜倒,“臣妾见过皇上。”

    万全想着,祁景什么美人没见过呢,皮囊于他如浮云。这赵美人做了这样的事,不仅毫无愧疚,还有心思献媚,真是不知死活。

    祁景看着赵美人,微微一笑,“爱妃可知为何召你来?”

    赵美人这才低了头,有两分悔过之态,“臣妾一时糊涂,对姜美人作出不轨之举。可臣妾并无恶意,只想让她多疼两天罢了。臣妾知错了,皇上饶了臣妾罢。”

    最后一句,娇滴滴的,万全一个无根之人,都觉得心口酥了一下。

    祁景笑得越发深了,“只是想让她多疼两天?”

    赵美人连连点头,头上首饰叮当作响,“是啊,皇上,臣妾没有坏心的。”

    万全听祁景的语气,便知道赵美人要不好了。皇上笑得越好看,越有人要倒霉。

    果然就听祁景道,“只是多让她疼两天,确实不算坏心。可你确实行了不轨之举,有违宫规,朕不好不罚……”

    赵美人才露出笑脸来,听到祁景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那便罚你也多疼两天罢,疼完了,便去浣衣局和吴氏作伴。”

    赵美人脸色剧变,往前爬了两步,慌急道,“皇上,这不对呀皇上!”她还没意识到祁景想怎么让她疼,只觉得后一句话是万万不能的。

    她不能去浣衣局!

    祁景不想为她浪费时间,看向李医官,“待赵美人疼上了,你给她开一付和姜美人一样的药方,然后去刑部领罪罢。”

    李医官不敢辩驳,低头跪拜,“谢主隆恩。”

    赵美人还在跪求,泪落如雨,“皇上,臣妾入宫以来,一直尽心侍奉您,求求您饶了臣妾!”

    祁景慢条斯理地理理衣服,唤道,“万全,要你何用。”

    万全后背又发凉,高声唤道,“侍卫何在?”

    便有御前带刀侍卫出来,面无表情地拉住赵美人的胳膊,抽出了刀。

    雪亮的刀光映照在赵美人的脸上,她吓得快要背过气去,紧接着侍卫在她胳膊上就这么一划,鲜血顿时淌了出来,很快在乾元殿的地面汇成一滩血水。

    赵美人一声惨叫,而后终于昏在了地上。

    李医官看这流血场面,面露不忍,另两个跪着的婢女,却是抖如筛糠,呼吸都不敢了。

    祁景看着那滩血,皱眉,“怎么下手不知轻重?”

    那侍卫洪烈,“……”他一个粗男人,舞刀弄枪惯了,怎么知道对女人的分寸?而且其实他也留了力,谁知道赵美人如此不经事。

    但皇上要他背锅,他不得不背。

    洪烈拱手道,“卑职知错。”

    祁景道,“下不为例,下去罢。”又吩咐李医官,“还不给贵人看治?”

    “请皇上派人去太医院取金疮药。”李医官这才回过神来,立即跪到赵美人身边,给她压迫止血。

    太监匆匆去太医院取回了药。李医官在太监的帮助下,给赵美人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