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朝路边看了看,周围没有房舍,连处避雨的地儿都没有。

    不过这附近有几处废弃的厂房,一角屋檐应该也能凑合避一避这场大雨。

    “颜昱!”林菀回头大声唤他:“跟上我!快点!”

    颜昱回了神,收回视线看向前头的林菀。

    林菀的脚在地上划了两下,往前骑了一阵,没往家的方向去,经过路口往反方向拐了个弯,边骑车边扭头催促他:“颜昱!走啊!”

    颜昱低低叹了口气,跟了过去。

    骑过杂草丛生的小道,眼前是一个老旧的厂房。大门上了锁,锁链爬满了斑驳的锈迹,锈水在铁门上一路蜿蜒而下。墙皮剥落,高处的窗户碎了个洞,像是被砸过,破碎处呈张裂之态。

    幸好屋檐往外拓的挺开,屋檐下的土是干的,这里能避雨。

    林菀先他一步躲进了屋檐下,把自行车停在大门边,踢了脚撑朝自行车边又走了走,转头朝他招了招手。

    颜昱把车骑了过去,车头一转,把自行车斜斜的停在屋檐下。

    林菀把右手的手套摘了,脱去一边的书包带子把书包甩到身前,拉开拉链在里头窸窸窣窣翻了一阵。

    “吃糖吗?”她从书包里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出来,朝颜昱的方向伸了过去。

    颜昱走到她身边站定,从她掌心随手抓走一颗淡粉色的水果糖,低头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有一点酸,酸味褪去之后,是草莓的甜香。

    雨一瞬变大,屋檐上滑落下的雨聚成了水柱。

    他低头从口袋把手机掏了出来,插上耳机点开播放器,给林菀递了个耳机过去:“要听吗?”

    “嗯。”林菀应了一声,也挑了一颗粉色的糖果捏手里。

    把剩下的糖果塞进书包,重新背好,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耳机,放到耳边塞上。

    是一首英文歌,很轻很慢的曲调,略低哑的声线把歌唱出了一种沧桑感。

    林菀把糖塞嘴里,安静看着纷落的雨幕听歌。

    一首歌放完,跳到下一首。

    耳机里无声了几秒,林菀以为是手机没电了,偏过头看向颜昱。

    颜昱正看着屋檐落下的水柱一动不动的发着呆。

    伸手想推他一把提醒他,耳机里传来吉他和架子鼓的混合音,有力、张扬又热烈,似是在宣泄。

    林菀刚伸出的手又慢慢缩了回去。

    “画地为牢 私心在叫嚣

    腐败 在暗处发酵

    谁能真的 是为谁好

    月光撕裂 长空一角

    硝烟惊悸 四起咆哮

    作呕的腥臭 生出了脚

    伪善的面具 请你戴好

    ……”

    林菀还在凝神听,歌被切到了下一首。

    耳机里是颜昱的声音,声线干净。

    “这首歌是你唱的?”林菀有些惊讶的仰脸看他。

    “嗯。”颜昱低头看手机音乐播放界面,把屏幕按灭:“我作的词,谱的曲。”

    “好厉害!”林菀由衷感叹了句,舌尖抵着糖舔了舔:“这歌什么名字啊?”

    “伪善。”他答。

    林菀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尖,雨水飞溅到鞋面上,打湿了脚尖。

    她往后退了半步:“挺好听的。”

    颜昱没接话,抿着唇跟着往后退了小半步。

    “你会的东西可真多,像我们这里的学生,也就在上音乐课的时候能偷偷摸两把乐器,更别说会弹会唱,还会写曲了。”林菀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羡慕,她很喜欢画画,可小镇太小,连个可以学画画的地儿都寻不着。

    “兴趣也只能是兴趣,学得再好,也没什么用。”颜昱在说这话的时候,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和无奈。

    际遇不同,成长中的烦恼也不尽相同。

    林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老旧厂房的屋檐下静悄悄的,两个少年看着雨幕发着呆,各怀心事。

    夜色袭来,雨终于停了。

    林菀用戴着手套的手搓了搓冻僵的脸,在原地蹦了几下。

    把耳机扯下来还给颜昱:“雨停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