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肿的眼睛总是瞒不过颜昱,但他从来不会戳破,只比以往串门的次数更频繁了。他还是跟平日里一样,总爱找茬欺负她,监督她学习,用小山一样高的试卷尝试压死她。

    林菀看得出,他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颜昱好像什么都能看得通透,什么都能掩饰的很好。林菀有时候想,他这样的聪明,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该心疼。

    这个年纪提前过分的懂事,好像不是多值得夸耀的事。

    天越发热了,夏日的脚步逼近,暑期将至。

    在期末考之前,人生的一个小路口还在前头等着他们。

    选文理科的单子在期末考前的一个礼拜分发了下来,林菀按照和颜昱约定过的那样,拿到卡后毫不犹豫的勾选了物化。

    选科需要家长签字,林菀在电话里和施芬谈过几次关于选文还是选理的问题,施芬一向很尊重她的意见,给施绮通过电话,让施绮签个字就行。

    这学期有颜昱这样的高手手把手指导,林菀的成绩突飞猛进,进物化的尖子班都是没多大问题的。

    曹雯打趣,说是林菀这学期成绩像是开了挂,有点像武侠剧里经高人指点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少侠,深厚的内力瞬间从天灵盖注入体内,掌握绝学,神功盖世,日后必定会在江湖上掀起一股腥风血雨的巨浪。

    孙涛叼着棒棒糖听两人一来二去奉承的话,咧着嘴乐,问:“所以,那个绝学的名字是叫《葵花宝典》吗?”

    在林菀无声的凝望中,曹女侠朝他竖了根中指,并用强大的狮吼功把敌方成功逼退。

    林菀填完了自己的,问曹雯:“雯雯,你选什么?”

    曹雯一手撑着脸,有些无奈的甩了甩手里的单子:“我还没想好,这两天我爸妈因为我选科的事天天在吵架,我都没怎么睡好。”

    “你也别想太多了。”林菀劝了句,旁的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毕竟选科对她们而言是大事,都没经验。

    颜昱站到了林菀桌边,弯下腰看她勾选的两项,扯了扯嘴角,夸了她一声:“真乖。”

    林菀正要回话,曹雯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朝教室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菀菀,沈嘉找你。”

    林菀起身要往外走,颜昱右腿一伸,拦了她的去路,看了一眼倚在阳台往楼下看的沈嘉,语气颇为不满:“他怎么总有事找你啊?”

    林菀也不知道颜昱在不满什么,朝他笑了笑,从他右腿上方跨过去,往教室门口跑。

    “哎!”曹雯神秘兮兮的一手半遮住嘴,朝颜昱招了招手。

    颜昱把林菀的椅子拉开了些,瘫坐到了她的位子上,看着门口方向。

    林菀站到了沈嘉身边,跟着一起挂在了阳台上往下看,两人正说着什么,不时侧过脸看一眼对方。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曹雯凑近了,小声说道:“沈嘉喜欢我们家菀菀。”

    颜昱垂了一下眼,没说话。

    “不过菀菀不知道,她那个傻妞,一直把人家当好好同学呢。”曹雯看了一眼颜昱的脸色,偷摸着笑了一下,转头宽慰他:“别沮丧。”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颜昱一听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了,反驳了一句,起身回座。

    孙涛坐在位子上盯着选科单发愁,习惯性揪了揪自己的寸头,颜昱扫了一眼他的头顶,有点忧心他中年地中海问题。

    见他回座,孙涛伸长了脖子看颜昱的选科单,顺嘴问了句:“昱哥,你也选物化吗?”

    “啊。”颜昱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视线又往门口方向飘了飘。

    上课铃响林菀才回教室,临进教室前沈嘉塞给她一个小东西,颜昱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

    化学课,陈老师右胳肢窝里夹着两本书,细高跟踩着地面啪嗒啪嗒作响,走路带风。

    走廊外这熟悉的快节奏脚步声一响起,教室里的声音立马消了大半,有几个没眼力的调皮男生还聚在一起意犹未尽的谈论昨天体育课打的那场篮球赛。

    陈老师一进教室门就以光速把胳膊下的两本书甩飞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酝酿完情绪,开始一通吼:“嗡嗡嗡嗡的,一群苍蝇吗?这么大的人了,自律懂不懂?懂不懂?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最差的一届学生”小讲坛开讲,估计能消磨掉小半节课的时间。

    颜昱指间夹着支笔在书页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耷拉着眼皮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陈老师还没有要停止训话的意思:“可燃性气体不纯,实验操作过程中就极易发生爆炸……你们这些聒噪不自律的学生,对于一个大集体就是杂质一样的存在……”

    “咱们这个陈老师的更年期真蛋疼。”孙涛一手托着腮帮子,嘟囔了句。

    “狗蛋!”一声嘹亮的,宛如自带扩音器,中气十足的喊声彻底撕碎了此刻沉重严肃的课堂气氛。

    “狗蛋!你出来一下!”窗外站着一个老人家,怀里托抱着一个竹制的篮子,一边喊着,一边笑眯眯的朝最后排的某一处招了招手。

    颜昱的睡意被这喜剧效果浓重的喊声驱散了,抬眼看过去,发现老人家正冲自己的方向招手。

    正打算问一问身边坐着的孙涛是不是认识这位脸生的爷爷,孙涛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陈老师,我外公找我,可以出去一下吗?”孙涛问。

    陈老师半张开的嘴一时忘了合上,慢半拍的点了点头。

    孙涛右脚刚踏出门,像是被按了定格键的教室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原本训话训的很上头的陈老师也跟着乐的不行。

    是孙涛的外公急着要回老家,走的匆忙,临行前借着给外孙送鸡蛋的由头,顺道再说上两句话。

    孙涛提着篮子回了教室,坐到位子上从篮子里摸了个温热的鸡蛋出来,在脑门上磕了一下,把破壳的鸡蛋朝颜昱递过去:“昱哥,吃鸡蛋。”

    “谢谢。”颜昱接过鸡蛋,憋着笑低头剥蛋壳,问:“所以,你本名叫狗蛋?孙狗蛋?”

    “扯蛋!那是我乳名。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们家那些老一辈就琢磨着给我取个糙名,说是镇上的老风俗了,取个糙名好养活。”孙涛剥了个鸡蛋,躲在书后头咬了一口,又接着说道:“本来是叫富贵的,我外公想的名儿,叫什么狗富贵,结果我爷爷说太文艺了,没狗蛋来的糙,就给否决了。”

    孙涛看着有些幽怨,咽下一口鸡蛋后叹了口气:“这不是欺负我年幼无知给我瞎做主吗?与其叫狗蛋,还不如叫富贵呢!”

    真是……奇妙的“小镇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