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圣域收到消息后火速派来了增援,而且是超乎想象的强力增援——史昂亲自带着徒弟出马,凭借对水晶墙出神入化的使用和强大到恐怖的念动力安抚,加上卡妙的冻气和阿布罗狄的植树造林工程,总算摆平了失控的雪崩火山泥石流灾害。

    但是整个仙宫范围内已经彻底没法住人了,包括希露达女王在内的大量居民挤在安置点的房子里,茫然地眺望毁得一塌糊涂的家园,想哭都没眼泪。

    我叹了一口气,在任务报告书上写道:

    ——今天是国际公历1月1日,事态至此终于告一段落。毫无疑问,这是仙宫人民千百年来过得最糟心的一个新年。

    作者有话要说:

    灾害面前,人人平等

    第57章 诸神黄昏

    居民安置点这天格外热闹,弗洛迪忙里忙外指挥家仆们帮忙腾出条件最好的几个房间,将从山上逃下来的这批人安置进去。当他看见逃亡大部队里那个蓝发少女时,悬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刚想开口对莉菲雅说两句话就被她焦急地打断了:“有什么私事等一会儿再说,先把伤员安排好,女王也受伤了,大家都需要休息……”

    “我没事。”希露达伸手摸了摸莉菲雅的头发。然而实际上,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和心情焦虑,两个人几乎都瘦脱了形。

    辛慕尔踮着脚左顾右盼,好不容易瞄见人群里那头显眼的红发,顿时激动得眼泪都飚出来了,不顾一切挤过去冲过去一头扑进哥哥怀里:“哥哥啊呜呜呜……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呜呜呜……”

    苏鲁特同样眼泪汪汪地抱着妹妹使劲呼噜:“呜呜呜没事真是太好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爸爸妈妈交代……诶不对啊?”他忽然拉开距离仔细打量了一下妹妹的身材,“你怎么好像还胖了点?监狱的伙食这么好的嘛?”

    辛慕尔:“……你还是去死吧。”

    安德烈亚斯一落地就马不停蹄地给所有人做检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居民们显然都认出了这位经常给他们看诊的宫廷医师,自发组织起来为他打下手。

    杜鲁抱着巴德尔已经僵硬的瘦小身躯小声询问居民,哪里有相对平坦的地方可以让这个苦命的孩子睡得踏实一些。可是戒严期颁布的时候所有居民下来得都很匆忙,自然不可能有人把棺木之类的东西带下来,总不能直接在地上挖个坑就埋了吧,那也太惨了点。

    这时路边掩埋在雪堆里的半枯树木忽然开始抽条生长,然后违背物理常识直接发育成了方形,中间凹了一块下去,正好够躺一个人。所有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常理的事情,看着树木四周伸出细长的藤蔓把巴德尔卷走,放进树心封闭起来,然后继续生长出了茂密的树冠和发达的根系,隐藏在枝叶中的花蕾飞速绽放,开出了无数纯洁无瑕的白色玫瑰,为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增添了仅有的一点希望的色彩。

    “……神迹!是神迹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起了轻微的骚动,好几个年纪大的老人更是激动得双手合十匍匐在地,虔诚地跪拜。

    我靠在几十米外的一间屋子门口,沉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然后又看了一眼还躺在屋子里休息的阿布罗狄,他脸色依然苍白得吓人。卡妙给他又加了一层被子,推门出来看到那颗生机盎然的大树,也沉默了。

    我又扭头看向那群围着树跪拜流泪的白发苍苍的信徒,只觉得讽刺到了极点——他们毕生都在拼命祈祷的奥丁大神,在这场毁天灭地的灾难中,从头到尾都没有显露过哪怕一点点神迹。无论是孜孜不倦搞事的海斗士,还是累死累活擦屁股的圣斗士,都不过是一群人类罢了。

    卡妙忽然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但是风雪呼啸声太大了,所以我只能勉强听到一点点——

    il n’est as de sauveurs surês

    ni dieu,ni césar,ni tribun,

    roducteurs,sauvons-no no-ês

    décrétons le sat un……

    一声长叹——如果神弃世人,世人仍需尊神?

    另一间屋子里挤了不少人,相当热闹。

    安德烈亚斯留下了一些包扎药物和补充体力的药剂给莉菲雅,接下来的事情作为男士他就不僭越了。走到外厅,深蓝长发的青年立刻走上来向他询问:“莉菲雅……她真的没事么?”

    “弗洛迪先生,您真的不用紧张。很幸运,莉菲雅小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过频繁遭受惊吓,她的精神难免波动,您一定要多陪她聊聊天,这样对你对她都好。”安德烈亚斯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如果您需要二人世界,我们可以马上回避。”

    坐在壁炉前给自己缠绷带的西格蒙德一个没憋住笑出声来,然后被弟弟捶了一下肩膀,连忙闭嘴,但是依旧不忘冲脸已经红透的弗洛迪挤眉弄眼:“哎,这里是个人都看出来你对那丫头有意思了,要表白就赶紧的!你看莉菲雅上次出门碰到白羊座那个激动啊,再不宣誓主权,人家小姑娘就嫁到圣域去了!”

    弗洛迪气得冲上来锤他的脑袋:“不许胡说!我……我等她休息好了再讲这些不行啊?!”

    捷克弗里德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小孩子打架般的场景,想劝都不好劝,扭头对安德烈亚斯说:“哥哥看来恢复得挺好的,都有精力开别人的玩笑了。”

    安德烈亚斯合上自己的药箱,十分淡定:“这样不是很好嘛,比起□□上的损伤,精神上的伤痛才是最难治愈的。”

    捷克弗里德沉默了,只是稍微回想一下那种被控制心神满脑子只剩下杀戮的状态,他就忍不住战栗——那真的是我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了,外面的风雪灌了进来,众人打了个哆嗦集体抬头,然后都愣住了,来人一身紫色的铠甲,隔着几乎挡住整张脸的面罩安静地注视着屋子里的众人。

    弗洛迪惊喜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乌特迦?你也平安无事吗,太好了,我听莉菲雅说你为了保护她逃出去被追杀了,下来的大部队里也没有看到你,我一直都很担心……唉?你们这是干什么?!”他惊愕地看着兄弟俩同时起身在一瞬间披挂上了神斗衣,西格蒙德更是伸手一把将他推到身后,亮出兵器直指对方,“那个时候你突然出现攻击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捷克弗里德眼神示意哥哥先别轻举妄动,沉声道:“我听那些圣斗士说,你还曾经给他们指路到监狱去救人。所以你引开神使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行踪不明?”

    乌特迦看了看周围,缓缓抬手把自己的面罩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惨白泛青的面孔,左脸颊上爬满了深紫色的诡异花纹,还像有生命一般在闪动。

    他终于开口说话,声音虚无缥缈得好似一阵青烟:“作为仙宫的影卫,我从一开始就对那个突然出现的海皇神使抱有怀疑的态度,尝试着调查他,但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心狠手辣,强迫女王带上尼伯龙根指环后又一路追杀不小心看到他的莉菲雅,我带着她拼命往外逃,为了让她活下来去找弗洛迪报信,故意把神使引到另一条岔路上,然后……我就被他杀了。”

    乌特迦伸手抚过脸上的花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动用了仙宫的禁术,向死亡女神海拉献祭自己的灵魂,换取短时间内以恩赫里亚(eheriar)身份复活,随后我就一直在仙宫四处打探情报,因为我已经不是活人了,即使是神使也很难察觉我的存在,我才得以了解到很多东西……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看到你们都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但是很抱歉,我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薄弱,救不了所有的人。” 乌特迦嘴角浮起一丝浅笑,闭上了眼睛,“……时间到了,一旦开口说话意味着契约终止,我必须回到死人的国度去了……”

    他的身躯渐渐透明,化成了无数淡紫色的星屑消失在空气中。

    屋子里的人相顾无言。

    西格蒙德突然一脚踢开房门冲了出去,片刻后外面传来了他悲愤的嘶吼。

    莉菲雅背靠内间的大门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捂着脸痛哭失声。希露达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把她搂在怀里,任由泪水把衣服的前襟打湿。

    仙宫的烂摊子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收拾,不过当圣域方面提出增派援手和款项帮助重建的时候,希露达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我们打算迁徙到其他地方居住,不需要再重建了。”希露达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阐述道,“诚然,千百年来我们遵守祖先的遗训留在这片土地上,以最虔诚的姿态等候奥丁大神的降临,可是如今仙宫遭此大劫,那么多信徒拼命乞求他现身护佑,却什么都没有等到,这样一来我们所遭受的苦难又有什么意义呢?奥丁大神根本就不会理会我们的死活啊!”

    她伤心地摇了摇头:“现在想来,那些记载于史册的神迹,恐怕也是历代统治者安抚人心的谎言吧。可我终究还是要为他们生存考虑,如果虚无缥缈的神无法带给人民福祉,那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还不如专注活在当下。”

    我记录下她的恳求,写在猫头鹰信纸上,手指一弹让它自己飞走,然后把剩下的信纸递给希露达:“我知道了,但是既然雅典娜已经了解这里发生的事端始末,她就一定会竭尽所能为您和这里的居民提供帮助,如果在安置人员的过程中缺少人手和资金,您可以随时向圣域提出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