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有灵,佛骨莲心】

    释静摩的意念回荡在大脑中,引得我犯起了嘀咕,你们处女座就不能别打哑谜好好说话么……

    【我的意思是,这串佛珠里寄存着一个沉睡的灵魂,与我同出一源】

    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释静摩始终没有开口,嘴角却愉悦地往上翘了几分:【我通过封闭口舌之力积蓄小宇宙,所以习惯于直接通过大脑中枢与旁人交流,抱歉,我不是有意窥探你的心思】

    奥德修斯若有所思:“你能把那个灵魂从佛珠中剥离出来么?”

    【自然可以,不过……】释静摩眉间微颦,指尖轻柔地抚过念珠的表面,然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从这一刻起,整个空间中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万物静谧无声,只剩下释静摩涌动的小宇宙,我能感觉到他已经建立了一个以自身为主宰的结界,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奥德修斯很贴心地给我解释道:“不用紧张,这是无响空间,释静摩的绝技之一,擅闯者会被隐藏于无边寂静中的次声波直接摧毁听觉,继而扰乱精神,直到大脑完全陷入狂乱彻底崩溃——不过他现在张开无响空间并不是为了攻击,只是为了创造一个足够安静的环境方便他倾听那个灵魂的诉说。”

    说着释静摩就改变了手上的动作,将佛珠一层一层缠绕在手臂上,随后双手缓缓交叠,结成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形似莲瓣微绽,紧接着他的小宇宙就凝聚成了一朵闭合的莲花苞,由外至内层层舒展。

    直到此刻,释静摩终于第一次张开嘴,念道:“唵——!!!”

    所有的莲花瓣在那一刻完全盛开,然后化作无数漂浮的金色梵文,我睁大眼睛看着那些梵文似乎都被佛珠的气息所吸引,全部汇聚在释静摩的手上贴在珠子表面,一瞬间光芒大盛,我下意识侧过脸避了一下光,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无数金色的灵络在梵文的引导下丝丝缕缕地从佛珠中脱离出来,逐渐汇聚成一个完整的灵魂,金色长发被无形的气浪吹拂翻飞,露出了眉心一点血红朱砂。

    奥德修斯及时上前接住那个灵魂,于是我有幸亲眼见证了一把人类是如何从胚胎发育成一个婴儿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成长到二十岁的外貌,一直安静跪立在一旁的处女座黄金圣衣感应到主人新生的小宇宙,发出了轻微的共鸣声,继而四散拆分披挂在他的身上。

    沙加从空中轻盈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去看自己的前辈,释静摩的小宇宙却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连那副本就不甚清晰的面容也日渐模糊,很显然,刚才的一系列举动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最后一点力量。

    释静摩忽然抛出了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你认为那对兄弟的堕落是你的罪业么?】

    沙加沉默了片刻才回话:“我只是……不甘心。”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沙加,那种混合着愧疚和隐怒的表情,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

    或者应该说……在我的潜意识里,他脸上不该出现人类的一切喜怒哀乐。

    出于私人想法,我一直对这种神神叨叨的角色敬而远之,一方面是害怕丫一张口直接把我穿越者的老底给掀了,另一方面就是神棍的脾气往往孤僻,不是凡人消受得了的。偶尔去青铜宿舍探望的时候,听瞬抱怨最多的就是沙加脑回路太清奇了,听他讲课比参禅还费劲,每次结束课程扶墙出去的时候都会无法遏制地生出“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迷茫。

    综合上述,算下来所有的黄金圣斗士里沙加是我接触最少的一位,每次我路过处女宫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还会故意绕路尽可能远离沙罗双树园大门,就怕迎面撞上他连招呼都不知道怎么打,尴尬到爆炸。

    不过释静摩显然很轻松地从沙加的意识中读走了所有的信息,所以才会抛出这么一个问题,而看他的样子也不是想要一个答复,仅仅是为了点醒后辈——诸法随缘,毋需纠结于此。

    果然只有神棍才能看穿另一个神棍的内心……

    释静摩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如今雅典娜可好?】

    我愣了片刻,含糊道:“纱织……雅典娜她很好,虽然因为圣域内部的动乱在刚出生的时候就在外流亡了十三年,但是她有幸得到了最好的教育和保护,如今雅典娜的神性完全觉醒,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了。”

    释静摩几近淡化的面容上缓缓绽开一道清浅的微笑,随即双手合十,躬身拜伏,就此彻底隐没,他手上的佛珠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掉落下来,正好被沙加接在手中。

    尽管过去只匆匆见了几面,看着释静摩的身影完全消失,心里还是不免难过。

    沙加缓缓将佛珠收回掌心里的异次元空间,扭头就打算离开,我见状赶紧叫住他:“等等!你的圣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沙加停住了脚步,却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睁开眼睛扫了一眼我身后的奥德修斯,目光无喜无悲,随后才落到我的身上,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全冒了出来。

    干耗了半分钟,沙加终于屈尊纡贵似地开了口:“我感知到凤凰座的气息出现在哈迪斯城附近,仙女座也在那里,所以赶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惜……还是太迟了。”

    “得到冥王加成后的一辉实力变得这么厉害?”我迟疑道,“连黄金圣衣都被高温熔化到那种接近报废的程度……”

    “黑色的火焰是地狱最深处的业火,足以焚尽世间一切罪恶污秽——是我轻敌了。”沙加合上了双眼,变回了我最熟悉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不过好在镇魔法器虽然被他夺取,但仅仅只是烧焦了一层外壳,以古神明的顶骨舍利和木栾子铸成的佛珠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毁掉的。”

    “那就……还好。”我松了口气,扭头看向奥德修斯,“那我们现在怎么弄?继续探路还是先行撤退?”

    沙加闻言,略微侧首:“探路?你指冥界么?不必了,释静摩已经把冥界的所有地域分布和空间叠层位置都告诉我了,直接返回圣域禀告雅典娜就可以。”

    奥德修斯轻笑一声:“释静摩告诉你的?看来他这两百余年在冥界逛得还挺悠闲。”

    沙加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这是他的原话——如果你注定无法离开一个地方,又无事可做,总得想办法给自己找点乐子消磨时间。”

    我满脸黑线:“等等,你们的意思是释静摩的灵魂在冥界优哉游哉地晃悠了两百多年,把敌人老巢摸了个遍还没人管?!”

    “当然不是,释静摩的灵魂此刻沉睡在第八狱的冰封平原中,刚才同我们说话的是他留在此地的一缕意念罢了,当年他孤身潜入冥界寻找雅典娜的下落,为了干扰和阻挡冥斗士的追杀才故意留下这些意念分身,这并非灵魂本质,自然不受冥界法则约束。”

    沙加的语气里俨然透着一股“这再正常不过,尔等凡人怎么这么没见识”的淡淡傲气。

    我噎了一下,有气无力地开口:“……所以,这样的意念分身他到底留了多少个?”

    沙加居然还沉吟了片刻,才回答道:“也不算多,一百多个吧。”

    ……真是白瞎那点伤感!

    “不过,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随着沉睡在冰地狱的灵魂主体逐渐衰弱,意念分身的力量自然也会消失,刚才我们遇到的是最强的那个,也是最后一个了。”沙加抬头看了一眼悬挂于天际的血红大瀑布,轻声道,“这里是他的葬身之地,也是他执念最深的地方,如今终于可以解脱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用在敌军腹地冒险了,回去吧。”奥德修斯说着举起了手中的蛇杖,往虚空中一插,像钥匙一样转动了一下,一个黑色旋涡就此出现,逐渐旋转扩张直到一个成年人可以通过的大小。

    我盯着那个黑漆漆的空间通道看了半天,然后朝奥德修斯一伸手:“不好意思,小金蛇保命外挂能多给几个么?我怕我又走丢了。”

    奥德修斯有点哭笑不得:“你是有多不信任我对空间跳跃的操纵能力?”

    不过他还是从善如流地满足了我的要求——一截翩飞的灰色长发忽然脱落,继而迅速化成了金色的小蛇飞快地缠上了我的右臂。

    沙加面无表情的从我身边走过,突然伸手在我的脑门上拍了一下,一股微烫的感觉在眉心弥漫开来,金色灵络汇聚于此,凝结成一个复杂的梵印后就消失了。

    我心满意足地跟着他俩准备进入黑色旋涡,这双重保险都上了还能丢?

    事实证明,fg这种东西,它真的不能乱立……

    前脚刚踏进去还没踩实,忽然感到一股炽烈的烧灼感沿着脚脖子一路往上窜,我暗叫一声不好,往前一扑就想冲进通道里,结果手臂被一把钳住,继而整个人都被扯了回来,狠狠往地上一摔!

    眼看脸蛋就要亲吻大地,我在万分之一秒内调整姿态伸出空着的那条胳膊一把撑住地面,顺势一抬头,我顿时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