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奈特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被撒加轻轻一推,进入了另一个光线昏暗的狭小空间,他的声音迅速变得虚无缥缈:“等会儿打起来难免伤及无辜,请先在这个独立的封闭异次元里待一会儿……您有幽闭症么?有也没办法,稍微忍耐一下吧。”

    佳奈特刚想开口,异次元的出口就关闭了,急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只能无奈地揉了揉脖子——哎,来不及跟他交代了,这样其实是没用的……

    “把她交出来!”埃尔哈特对撒加怒目而视,暗红色小宇宙狂躁不止地翻涌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也看上她了是不是?!你也想抢走她是不是?!滚!!!她是我的!她的一切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她!!!——”

    天寿星冥衣伴随他的怒吼在一阵铿锵撞击声中披挂上身,护甲和头盔上满是虬结盘绕的恶魔犄角,使埃尔哈特整个人看起来既臃肿又丑陋,尤其是那张脸,因长时间患病导致畸形的尖利牙齿已经完全突出了嘴唇的包裹,赤裸裸地暴露在外,把整个面部都撑得肿胀变形了。

    撒加皱了皱眉,双臂缓缓抬起交叠于头顶,世间万千星光在这一刻汇聚于他的掌心,层层累积的力量足够粉碎完整的星球!

    “我对疯子无话可说,就此上路吧——银河星爆!(gaxian exlosion)”

    埃尔哈特像完全没听见撒加的宣判一样继续嘶吼着:“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别想从我手中把她夺走!无论她跑到哪里我都会把她带回来——绯红十字光!!!(crison cross)”

    他双手用力一拉,扯开一道闪烁着刺目红光的十字形空间裂隙,像一张硕大的恶魔嘴巴企图将银河星爆的力量全部吸收进去,但很显然还是撒加的小宇宙更胜一筹,很快十字形的边缘开始坍缩,在一串噼里啪啦的破裂声中碾碎了埃尔哈特的冥衣,他惊恐地看着朝自己压过来的金色光芒,反手又拉开了一道绯红十字光,伸手往里面一捞,佳奈特生无可恋地被拖了出来,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撒加吃了一惊,连忙撤掉剩下的小宇宙,虽然他预料到对方也会使用空间类的招式,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到了佳奈特的藏身之地,按理说那个私人空间的定位只有自己知道才对。

    埃尔哈特嘴里“呵哧呵哧”直喘气,将嘴巴凑到佳奈特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撕下一块血肉大快朵颐,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随后他发狠勒住了佳奈特的脖子,嘲讽道:“我说你怎么有胆子造反,原来是找到新的靠山了?觉得他更年轻更英俊、更能满足你的胃口是不是?看看我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你这条该死的毒蛇!!!——”

    佳奈特又痛又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腾出手给了埃尔哈特一巴掌:“我害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现实!到底是谁把我们一族害成这个样子!你还有脸倒打一耙?!”

    埃尔哈特被这一巴掌打蒙了,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佳奈特居然敢跟自己动手,等他反应过来佳奈特已经被撒加眼疾手快抢了过去,顿时火冒三丈:“你、你竟然!!!——”

    佳奈特小鸟依人地靠在撒加怀里,柔情蜜意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等她目光转到自己这边立刻充满了嫌弃,恶毒的话语毫不客气地直戳埃尔哈特心窝:“是啊,我就是喜新厌旧了,怎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现在这幅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也配得到女蛇龙的青睐么?还不赶紧去死?!”

    “不!我、我……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埃尔哈特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全身皮肤在一瞬间完全溃烂,脓血混着皮肉组织大块大块脱落,露出里面血淋淋的骨骸,很快就连这些骨头都开始腐烂开裂,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

    …………

    ……

    “他这是怎么回事?我那一巴掌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吧……”佳奈特躲在撒加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头,眼睁睁看着埃尔哈特在原地不断打转念念有词,然后嚎叫着不断抓挠自己的身体,直到把整个人抓得鲜血淋漓,在抠出自己的眼珠子后他终于力竭倒地,残破的尸体和冥衣还在不断分解,直到化作尘埃。

    撒加不动声色的扯起披风挡住佳奈特的视线:“当然不是,他正面承受银河星爆的威力后本来就剩一口气了,即使放着不管也会变成这样,至于他为什么突然发疯……呵,只是临死前补了一发赠礼,像他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要是一瞬间就死了未免可惜,幻胧魔皇拳会在临死前的数秒钟无限放大内心的恐惧,我想这足够他明白你们一族的痛苦——该走了。”

    椭圆形的空间裂隙逐渐打开,撒加带着佳奈特走了出去,迎面一股腥气扑鼻而来,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古堡和城镇,只有满地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血池坑,他略一思考就明白了,之前看到的景象恐怕是埃尔哈特自己用空间力量造出来的假象,现在映入眼帘的才是血池地狱真正的样貌。

    “唉……这才是真实。”佳奈特的叹息声听上去苍老了许多,撒加刚想安慰她几句,忽然惊悚地发现她娇嫩的肌肤已经变得像木乃伊那样干枯皱缩,漂亮的酒红大卷发也全白了,像枯草一样凌乱地耷拉下来,娇美的面容上布满了皱纹,身形也佝偻下去,连站都站不稳了,刚想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

    撒加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如今这幅身躯就像一片羽毛,轻得什么重量都感觉不到了。

    眼睁睁看着怀中人迅速衰老下去,撒加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必愧疚……长生石一向是埃尔哈特随身佩戴,你毁了它,这很好……”佳奈特努力蠕动嘴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留着它……是个祸害……谢谢你愿意听我啰嗦这些往事……我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年轻人,去追寻你的希望吧。”

    说完这句话,佳奈特整个身躯“噗”一声化成了灰色的粉尘,很快撒加手上只剩下了一套染血的衣物,他沉默了片刻,手上汇聚起金色的小宇宙,将那些残破的遗物化成了漫天飞舞的璀璨星光。

    “好好睡吧,夫人,今晚的星星很漂亮,明天会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仗打得还算轻松,撒加全程都在随手一击,不过作者的尿性你们都懂,全冥界血最厚的硬骨头在后面等着呢……

    第146章 恶之花

    金属靴踩过柔软的草地,盛开的花朵受力倾斜摇曳着花瓣和枝叶,像是在欢迎来客。微风吹拂而过,茂密的树丛沙沙作响,植物独有的清气充盈天地,令人心旷神怡。

    但途径此地的阿布罗狄却没有生出半点愉悦,反而绷紧了神经,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被他衔在口中,齿尖略有不耐地轻咬着翠绿的茎,几滴发苦的汁液沁出来又迅速被口舌吸收。

    没有反应。

    舒适的微风环绕四周,树木枝叶抖动的窸窣声随处可闻,鲜嫩的花瓣从树冠上纷纷扬扬地落下,仅凭五感接收到的信息告诉自己,眼前的景色简直不能更符合“世外桃源”的定义——没有纷争,没有危险,也没有死亡。

    可是这么美好的景象却骗不过阿布罗狄与生俱来的本能,口中作为读心媒介的红玫瑰每时每刻都在向外散播只有植物才能接收到的生物电,可是这么长时间下来,没有任何回复。为了确认这个事实,他随手折下一簇垂落在脸侧的桃花,用实在称不上温柔的手段将它折成几段,伸手将所有的花朵全部撸下来揉成一团,紧紧攥住片刻再松开,任由残破的花瓣在风中可怜兮兮地飘零。

    阿布罗狄搓了搓遗留在指尖的花粉和浆汁,眉头皱得更紧了——植物在面临灾祸的时候释放出的意识波动是非常剧烈的,等同于人类在受到伤害时会不由自主地惨叫,可是刚才这么一顿折腾,自己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反馈。

    没有生命反应。

    阿布罗狄陷入了罕见的轻度焦虑,他已经习惯了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通过植物读心能力第一时间摸清状况,在地球上,植物分布之广、生命力之顽强,是人类无法想象的,即使是看起来寸草不生的极端自然条件下,植物依然可以通过深埋于地底的根系和空中飘浮的孢子等手段,储存和孕育新的生命。

    但冥界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地方,意味着通过现场环境读取最新情报的优势没有了,这很危险,但是,没有退路,必须前进。

    一路走来,植被密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稀疏,很快就只剩下些高度堪堪盖过脚面的低矮植株,阿布罗狄一眼就认出那些几乎都是药用植物,其中相当一部分正是冥界特产金穗花,按理说冥界死亡气息浓郁,盛开的花朵应该呈现深紫泛黑的光泽,可映入眼帘的花丛却是清一色的金黄。

    一望无际的平坦花丛中,那颗孤立擎天的榕树就显得非常突兀。远远看去,数量庞大的枝杈组成了一个厚实的翠绿华盖,大量气生根从茂密的冠叶中垂落,脚下土层也被虬然苍劲的根须拱得七歪八倒。

    阿布罗狄沉吟片刻,抬脚走进了树冠的阴影,一路上不断拨开垂落的枝叶和密如垂帘的大量气生根,走到主干前站定,指尖一动捻起一朵新的红玫瑰,径直将它插进了树干,随后闭上双眼,抬起手,掌心贴在树皮上缓慢摩挲。

    长久的寂静之后,阿布罗狄的意识终于捕捉到了一丝轻微的“叮铃”声,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睛——纯白色的铃兰不知何时已经开遍了视线所及之处,垂下的花苞在风中摇曳,脑海中的声音“叮叮咚咚”地响着,成千上万的铃兰花苞像极了挂在屋檐下晃动的风铃,微风吹拂,悬在中心的珠子与中空金属管依次敲击,弹奏出一连串清越的音符。

    有活物在接近!阿布罗狄手腕一翻,几朵红玫瑰毫不客气地朝身后扎去!

    “唉呀……!”一声惊呼传来,阿布罗狄已经找准了目标的方向,更多红玫瑰在他的召唤下呼啸而出,然而它们还没来得及碰到来人的衣角,地上的铃兰忽然疯了一般急速生长,看似柔弱的细长花茎迅速结成一个密实而坚硬的牢笼,将那人牢牢护在中心,玫瑰只来得及刺进铃兰花茎扭结成的障壁上。

    阿布罗狄见状,二话不说将手中的红玫瑰换成了杀伤力更恐怖的食人鱼玫瑰,障壁里面忽然传出一句有些急促的喊话:“请不要再攻击了!我无心与你争斗,何况……这些杀人植物太危险了,它们会伤害到你!”

    “……”阿布罗狄没有进行下一步攻击,并不是因为他听从了对方的建议,而是眼前发生的事情令他感到有些诧异——钉在铃兰花茎上的魔宫蔷薇竟然在缓缓褪去殷红如血的颜色,直到完全失去毒性和杀意,变成了普通的白色玫瑰。

    能凭借自身的力量消除魔宫蔷薇的攻击性,这么多年来他只遇到过一个人,就是雅典娜,这个家伙又是何方神圣?

    阿布罗狄暂时放下了手:“报上你的名字和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