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神圣衣退化成了普通的青铜圣衣。

    雅典娜最后抚摸了一下星矢的脸颊,眼神厚重而深情——那是一个母亲送别长大的孩子时才会有的举动,心中再多不舍,也知道该放手了。

    “还得麻烦你在救人的时候适当修改一下圣斗士们的记忆,不要让他们为难你,以他们的立场当然不可能眼看着我去赴死。但是你的想法是对的,只要神祇还活在世上一天,人类就永无出头之日;自诩人类保护神的我,也没法保证将来哪一天会不会再次对人类举起屠刀。所以……是时候退场了。”

    做完最后的交代,她的身躯向后一仰,女战神的灵魂自躯体内挣脱而出骑上了马背,帕加索斯昂起头颅欢快地嘶鸣了一声,张开双翼,载着它的信仰飞入永恒的虚空,不再回头。

    留在黄金巨蟒背上的少女变回了城户纱织的容貌,和星矢并排躺在一起,像在做一场少年人的美梦。

    “愿您安息,愿人类荣光永存。”

    黄金巨蟒口中轻吟祝祷,调转方向鼓动六翼,向塔耳塔洛斯的出口飞去。

    …………………………

    ………………

    ………

    “陛下?”

    ——谁?

    “陛下,您怎么也到这里来了,难道封印又松动了么?”

    ——这个声音?!

    哈迪斯睁开双眼,珀耳塞福涅娟秀的脸庞就在自己眼前,只是她看上去并不像还活着,仅有一缕模糊的虚影勉强维持人样。

    即便如此,哈迪斯还是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看似不存在的幻影。

    我恨她。

    我恨她背叛了我。

    我恨她几乎毁掉了整个冥界。

    我恨她就这样消失了千年,天上地下,不复相见。

    ……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只可能在这里啊,世间所有的灵魂最终都必须回归冥府,如果当年她从冥界逃走了,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一定会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只有一个地方。

    只有她的灵魂跌入此处,才会无处可逃。

    珀耳塞福涅……我的妻,我的王后,我的挚爱。

    你一定也在恨我吧,恨我冷酷无情,恨我死板不知变通,恨我为什么几千年来明知你身在何处,却不肯来寻你。

    我设想过无数次,如果我真的抓到了逃走的冥后,要给她下怎样的判决,三途川八狱十壕四圈,全部走过一遍,才够宣泄我的愤怒和悲伤。

    我是如此痛恨着她。

    我必须找到她。

    我想见她。

    “……陛下,我感受到了,您的恨意是多么炽烈啊。”珀耳塞福涅的虚影伸出手,按上哈迪斯的胸膛,那颗死寂多年的心脏如今却在剧烈地跳动着,“我不会走,我会一直留在您的身边,即使恨意化作三途业火将我焚烧殆尽,我也不会离开您的身边了。”

    这不是幻觉!哈迪斯猛然惊醒,无论神格还是灵魂,都确确实实是珀耳塞福涅本人没错!她竟然在塔耳塔洛斯里苟活到了今天,没有和那些上古凶兽和泰坦神一样化成灰烬。

    “咳咳,虽然打扰二位久别重逢不太好,但哈迪斯陛下,我还有一事相求。”

    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同时抬头,巨大的黄金巨蟒已经将他们盘绕在中心,头颅垂下,背上赫然驮着仙女座和凤凰座两位圣斗士,一脸疲惫不堪,仿佛身体被掏空。

    “您得谢谢仙女座,如果不是他在极乐净土崩塌的一瞬间甩出锁链拽住您,以您的执念之深,这会儿早坠入塔耳塔洛斯深处了。”

    一辉累得够呛还不忘翻个白眼:“这家伙只是习惯性善良罢了,害的我也得跟着他一起下来。”

    瞬一边笑一边喘气:“哥哥你当时明明都要急疯了,那个慌张的样子属实罕见,真应该拍下来留作证据。”

    黄金巨蟒燃烧小宇宙替元气大伤的兄弟俩治疗,还不忘继续刚才的话题:“哈迪斯陛下,看在破镜重圆的份上,您能否高抬贵手,把仙女座体内的部分冥王神格剥离出来呢?这个躯体您已经用不着了吧?”

    哈迪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于是一辉眼看着一颗漆黑的菱形晶体从瞬的心脏部位缓缓刺出,飞回哈迪斯手上,伤口顷刻收缩复原。直到这一刻,瞬苍白的脸颊上才终于恢复了一点活人该有的血色,肢体也不再冰凉。

    做完这件事,哈迪斯再也不理会其他,袖袍一卷,裹着珀耳塞福涅沉入黑暗。

    “啊呀,还真是干脆。”黄金巨蟒掉头往塔耳塔洛斯的出口飞去,“我还在想万一哈迪斯追问我冥后是怎么回事就麻烦了。”

    “没那个必要。”一辉揉了揉眉心,“哈迪斯只是想再见珀耳塞福涅一面而已,心愿已了,别的事情他根本就懒得管。”

    瞬依旧心存疑虑:“可那真的是冥后殿下吗?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幻影而已,连小宇宙也虚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了。”

    黄金巨蟒解释道:“啊,那个准确来说,是包裹着珀耳塞福涅灵魂的冥后神格,在塔耳塔洛斯以休眠的状态沉睡了很久,力量消耗得只剩这么一点点了。”

    “咦?!你怎么知道的?”

    “啊,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这是刻耳的杰作。”黄金巨蟒语气欢快,“当年她感知到塔耳塔洛斯封印打开了,跟着大部队往外跑,出来的瞬间就看到了失魂落魄跌倒在地的珀耳塞福涅,旁边还站着纷争女神厄里斯,她一脸狂喜地蛊惑刻耳杀到天界去,她受够了天界对她各种冷嘲热讽还拿她当工具人,她要借着这次宙斯命令她蛊惑冥后打开封印的机会把泰坦神都放出来,伺机报仇。”

    “但是尼克斯的子女嘛,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脾气恶劣,求人办事可以,一副颐气指使的亚子就不对了,所以刻耳的回答就是一爪子把厄里斯连人带魂并神格打了个稀碎,然后才把注意力放到瑟瑟发抖的珀耳塞福涅身上。”

    “但她即将动手时,却感知到珀耳塞福涅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力量,来自她的春神职能,这股代表苏生的力量与我同出本源,能抑制刻耳的杀意,所以她迟疑了片刻,珀耳塞福涅反应过来,立刻把自己藏进冥后神格一头滚进了塔耳塔洛斯,就此逃过一劫。”

    一辉一脸“你胡扯吧”的表情表示不信:“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黄金巨蟒拍了拍翅膀:“当然是去问刻耳本人啦~相信我,她很好哄的~”

    兄弟俩沉默了——连哈迪斯都如此忌惮的毁灭与消亡之神,原来是这么好说话的脾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