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不假,别的社团档口大多围着一圈新生,相比之下她们这里称得上“门可罗雀”。偶有几个感兴趣人的上来瞅一眼,很快又走开了,任展菲如何甜言蜜语也唤不回来。

    陈樨没想到的是展菲此刻心里也叫苦不迭。展菲原本打着如意算盘——陈樨往这儿一站,盘正条顺的大美人儿,怎么说也能为他们这新社团招揽点儿人气。不料实际效果适得其反。展菲追着几个看似有意向的新人问他们有何顾虑。结果女的说怕自己容貌够不上他们社团的标准;男的红着脸摆手,走远了才又频频回头张望。展菲这才意识到问题的症结出在哪里。陈樨美则美矣,却不是令人见之可亲的模样。她的美是带有攻击性的,再加上她今天似乎心情不佳,在陌生人看来简直是一块儿写着“生人勿近”的招牌。

    展菲刚听说陈樨时,别人告诉她那是大明星的女儿,她们学校赫赫有名的化学系女神。展菲一开始也认为这人必须不好相处。两人第一次打交道是在大一下学期的体育选修课,她们都选了一个冷门课程——舞龙舞狮。展菲选这门课是因为进入选课系统晚了,没得选择。她想不通女神是为了什么,后来陈樨告诉她,选这门课是因为自己不会舞龙舞狮。开课的那天只到了十来个人,其中仅有两个女生。课上要求两两组队,大部分男生都主动要求和展菲一组。展菲抱着狮头正无所适从,陈樨也对她发来组队请求,她脑一抽竟答应了。事实上一番接触下来,展菲发现陈樨脾气称不上好,但也不难相处,而且机敏有趣。她正常得和她出众的容貌格格不入。展菲曾担心两个女生组队舞狮会在体力上存在不足。结果训练的时候,看上去“瘦高仙”的陈樨轻松把她托举了起来。

    展菲请教过舞龙舞狮课上的其他同学,当初为什么不和陈樨组队。有个中文系的师兄引用了钱钟书先生的话来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我们这种未老先丑的臭男人自惭形秽,知道没有希望,决不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梦,她的美貌增进了她跟我们心理上的距离,仿佛是危险信号……要是我们爱她,好比敢死冒险的勇士,冒着明知故犯的心思。”

    然而后来他们和陈樨一块儿舞龙玩儿得风生水起时,似乎也忘了那是只白天鹅。

    为了音乐剧社的未来着想,展菲拜托陈樨在后头替她整理入社小礼品。两人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展菲今年想尝试着排一个经典剧目——《悲惨世界》。可是现有的成员里没一个符合她心目中男主角冉阿让的形象。她说自己要找一张英俊的、无辜的,兼具孤独感和破碎感的面孔。

    陈樨嘲笑她瞎扯淡!无论在原着还是各版本的剧作中,出身底层的冉阿让都与展菲的描述没有半分钱关系,他一出场就是个粗壮身材、有着毛茸茸胸脯的中年大叔。

    展菲据理力争:“肉体的美好和灵魂的受难营造出的悲剧感会赢得更多观众的共情。”

    “就你们社那妆发服化水平,假发套一带,脸上粉一抹,什么好肉烂肉都没差别,亲妈来了也认不出来。”

    展菲沉默了一会,说:“哎!陈樨,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的状态和说话语气透着一股枯萎、干涸的味道。这是缺少爱情滋润的表现……你空窗多久了?”

    陈樨发现自己现在和搞艺术的人越来越不能沟通了。枯萎和干涸是由什么分子结构组成的?她身上顶多有点氨气的味道。可说到空窗期,她不禁盘算:自己的空窗期应该是十个月,还是十天?

    陈樨凝神思索的样子让展菲心生怜悯。这空窗期长久得都让人记忆模糊了?展菲是见过陈樨前男友的。据她所知那还是陈樨第一次正式与人确定恋爱关系。男方也是相貌学业都出色的师兄。可这段感情在展菲看来,谈得清清淡淡,散得无疾而终。实在不应该是陈樨应该有的水准。

    陈樨明面上的追求者不算太多,但敢于迎难而上的都是颇有自信的人。她那个青梅竹马的发小,玩儿乐队的大帅哥,每次到他们学校来找陈樨都会在他们学校bbs的表白墙上掀起风浪。很多人认为陈樨跟他是一对,可展菲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

    在这方面展菲相当佩服陈樨的定力。要知道陈樨虽然也样貌出众,但是在身边女生普遍精致,男生相对粗糙的大环境下,那个青梅竹马是比陈樨更引人注目的。他的帅是不奉献给娱乐圈就有失大局观的帅。

    为什么不接受大帅哥?

    陈樨的回答是:“我没有那种跟他一起吃饭、聊天、睡觉的冲动。”

    陈樨没有诳展菲,这套标准也不仅仅针对孙见川。参加卫乐的婚礼回来后有大半年了,这期间也有零星几个男生对她示好,其中有一个篮球打得特别好的体育生,号称他们g大流川枫;还有桥牌社的学长,聪明又风趣,和她一样是学校的教工子弟,都是不错的选择。闲着也是闲着,陈樨并没有铁了心要将人拒之门外。可是她那套“吃、聊、睡”的标准如今更具象化了,当她把自己和卫嘉做过的事套用在另一个人身上,光想象都很难进行下去。

    “我要去醒狮社那边转转,剩下的你自己收拾。”陈樨活动着因久蹲而血液不畅的腿脚对展菲说。

    “等等,空窗客,留下话来!你到底喜欢跟什么样的人吃饭、聊天、睡觉?改天我遇到了好给你介绍!”展菲叫住了她。

    陈樨眨着眼睛冲她笑:“当然是让我感到舒服的。”

    展菲回味着陈樨那充满了信息量的回答,以至于有人在他们社团的摊位前停留也无心搭理,反正看的人多,加入的人少。

    一段魔性的钢琴旋律不断在展菲屁股后头响起,她回头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了陈樨的手机,上面显示来电的名称是——“马场小白菜”。

    “同学,你手上拿的是你自己的手机?”在他们摊位前驻足的人问道。

    展菲抬起头来,对方的手里也握着个正在通话状态的手机,蓝屏的。

    几秒之后,她看清了对方的样子。那一刻,剧社精英和逻辑学高分选手的潜能在展菲体内轰然爆发,碰撞出巨大的灵感火花。

    “马场小白菜?”她艰难的做了一个吞咽动作,又指着面前的人道:“哦哦,你就是能让陈樨舒服的那个人?”

    手机迅速被它的原主人抽走,展菲的腰被人重重拧了一把。她看到去而复返的陈樨慢悠悠踱到那个人面前,神情冷淡矜持,手却不落痕迹地捋了捋刚才在醒狮社戴狮头时弄乱的刘海。

    “你跟我来。”陈樨说。

    “好。”

    那人点头,不忘对展菲善意地笑笑。

    他随陈樨离开。两人并没有靠得很近,也没有太多交流。只是离开学生事务中心前的广场转入岔道时,那男生出于对路况的不熟悉犹豫了片刻,陈樨拉扯了他一把,直至他们消失在弯道,她的手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展菲脸上流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意,她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女神的空窗期结束了。

    本章完

    第85章 肌肤记忆1

    出现在展菲面前的“马场小白菜”正是卫嘉。他跟着陈樨在校园里穿行。陈樨面色不善,他也没觉得意外。

    “刚才你听见我同学说的话了?”

    “嗯,。听见了。”

    “她吐字不清,你耳背。所以你很可能听错了。她说的不是‘舒服’,是……‘佩服’!”

    “哦。”

    一阵沉默。路人渐稀的小径上,陈樨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

    “你那么坦然地接受了我的‘佩服’?”她回过头来,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卫嘉失笑:“那我该怎么说?”

    好在陈樨不纠结于这个,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远离教学区的人工湖畔。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她停下脚步,转身对卫嘉说:“刚才那儿人多,我要是立刻冲过去抱住你,作为一个新生,你可能会不好意思。”

    她说完这句话时整个人已扑到他身上。

    卫嘉有些脸红,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