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卫嘉决计不会尝试来路不明确的食物,哪怕那蛋糕从盒子到杯托无一不精(唯独味道有点糙)。可那天晚上难得他在宿舍里发呆,忽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他甚至想过蛋糕胚里会不会藏有来自于某人的某种深意,然而他只吃出了一些鸡蛋壳和植物碎屑。

    “你妈……宋女士为什么要送我蛋糕?”

    “我哪儿知道?哦,那蛋糕有个名字——是你没有的东西!”

    陈樨恶意地把话说到一半儿等着卫嘉开口问,自己好进一步羞辱他。然而他怔了一下,脸离奇地红了。

    陈樨循着他视线回避的路径看过去,瞬间明白他想歪了。

    她紧了紧浴袍,抓起浴袍腰带劈头盖脸带朝他抽去。

    “那蛋糕名字叫‘廉耻’,你有吗!想什么呢?不要告诉我,你把那鸡屎味儿的蛋糕和我联想到一处!我有那么难吃?”

    她好像忘了自己还衣冠不整地骑在他身上,那蛋糕临时更改的名字和她实在也没什么关系。

    浴袍腰带粗糙但松软,抽在脸上挑衅意味大于实质。卫嘉下意识挡了一下便没有再躲,也不吭声,只是把脸微微转向一侧,任凭陈樨出气。陈樨连抽了几下,喘息时看到他隐忍的嘴角,绷紧的下颌和越来越潮红的脖子,竟然有了一种自己正在s他的错觉。

    呸!上半夜的酒劲儿上头了!

    她果断终止了这场“任盈盈大战林平之”的戏码,把新仇旧恨一齐翻出来清算。

    “我妈引你来你就来,你说你贱不贱!”

    “贱……”

    宋女士的信息暗示得很清楚,卫嘉知道自己可能会撞见什么场景,但他还是咬着钩来了。她心血来潮地和别人寻欢作乐,他听着情敌的周记内容,还要把她带离呕吐现场,端茶送水,任打任骂,不是贱是什么?

    他这么个逆来顺受、一退再退的态度,陈樨反而无从下手了——关键时刻讲道理是她最大的毛病!她收敛了部分气焰,声音也弱了下来,语气里的一丝怜悯说不清是为自己还是为他。

    “我问你,你为什么来?”

    陈樨的浴袍带子还耷拉在卫嘉脸上,不轻不重的抽打带来的触感和他想起她时手臂伤口的微疼麻痒如出一辙。相比之下,其它前因后果都成了模糊的虚影。既然她问起,卫嘉又不得不将那些事拎出来梳理一遍。

    他自己去医院拆了线,孙长鸣打电话很客气地问能不能一起吃个午饭。午饭是在公司食堂吃的小灶,只有他们俩。孙长鸣先是对卫嘉危机时刻护着孙见川的行为表达了谢意,然后很自然地提起了卫乐的事情。

    对于卫乐,孙长鸣的印象只限于那是个心智不全但惹人怜爱的女娃娃,回老家见过几次,怯怯地叫他“川子哥的爸爸”。他替卫乐扼腕,但更心疼卫嘉,口口声声埋怨卫嘉不该自己抗下这些事。那笔彩礼钱不少,也不多——作为长辈,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所有的后辈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同样的年纪,你和我们家那个傻小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别看他在外面唱唱跳跳混出点儿名堂,家里的事指望不上他。好孩子,听表叔的话,好好学回化学,毕业后来给我搭把手。我信得过你!”

    这不是孙长鸣第一次向卫嘉表达这样的意思。很早他就听陈教授说起卫嘉在化学方面的天赋,可他着实没有想到卫嘉竟选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兽医专业。后来孙长鸣在无意中见过卫嘉帮陈樨捉刀的实验报告,也知道他想要拾起这门专业不是难事。他从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年轻后辈的赞许和认可,总说卫嘉贵在敏而稳,自己身边缺的正是这样的年轻人。

    其实优秀的年轻人有的是,所谓化学有天份也不值什么。只要开得起价码,何愁没有精英人才。孙长鸣近年来为化工厂殚精竭虑,他缺的只是信得过又堪驱使的人罢了。这样的意思卫嘉知道,他也知道卫嘉知道。老卫在他手下干活可谓尽心尽力,但卫嘉更完美地契合了他心意。

    陈樨曾经问卫嘉,为孙家开车不尴尬吗?尴不尴尬先不说,卫嘉内心深处是不愿意和孙家牵涉太深的。他当初避开了化学专业,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个因素。陈樨是玻璃心肝水晶人,可她未尝苦楚,不知人生进不难,退不难,难在“有选择”。

    本章完

    第112章 任盈盈大战林平之2

    与孙长鸣道别后没多久,卫林峰果然联系了卫嘉,语气中透出久违的轻松。

    “乐乐的事总算有谱了,你孙家表叔愿意帮这个忙……”卫林峰激动地说了一通,卫嘉回应冷淡。他想了想,叹了口气:“爸知道你心里别扭,你和陈樨处得好好的,中间横着个川子……”

    “和陈樨有什么关系?别老是用你那一套来瞎琢磨。”

    “嗐,你这孩子!”

    卫林峰一时也拿不准自家儿子的态度。说他喜欢陈樨嘛,他事事把陈樨摘出去,打死不认;要说他不喜欢,就凭陈樨的臭脾气——他糟那罪干什么?

    “我在孙总面前提了一嘴你和陈樨的事儿……你先别冲我发火啊!就算你们没关系,川子也这么认为?听我说,咱们把丑话放在前头,心里才敞亮。他们膈应不膈应是他们的事儿。你猜孙总怎么说,他说‘放你娘的屁,年轻人的事儿你少干涉!’这做大事业的人还是比我想得通透!”

    卫嘉想,孙长鸣可不是比他通透!所以化工厂是孙长鸣的,惹来的一身麻烦是卫林峰的。

    “爸,换个工作吧!如果孙总那里没有更合适的岗位,你也不是非得留在他身边不可。”

    卫林峰眼下的工作与其说是工厂保卫主管,不如说是人做的排污渠道。卫嘉不愿过问他爸的生活,但也做不到彻头彻尾的冷眼旁观。有伤阴鸷的事做多了,迟早伤及自身。他们家如今欠着孙家的人情,有一个人来还就够了。这次意外惹出人命官司,那个死去的老人被证实是死于蛛网膜下腔出血,刑事责任可免,相关的赔偿问题还在协商,孙长鸣少不得要花大手笔去摆平。卫林峰正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他主动走人,孙长鸣不会不答应。

    “我都这个岁数了,离了他上哪儿找同样薪水的工作?”卫林峰“嘿嘿”笑了两声,“男人总要养家糊口,你尤阿姨的肚子……算了,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个。只要我还能动弹,犯不着让你来扛事儿,教陈樨那小丫头片子看扁了。你爸过去也有过风光日子,我不信人能走一辈子霉运。大不了我跟你表叔说,我还给他开车去。你别管了!”

    卫嘉下了火车一直连轴转,身心俱疲之下也无心与他多说,回到学校倒头就睡。他梦见卫乐木偶人一般倒退着消失在迷雾里,嘴里无声张合着“嘉嘉,我饿!”他伸出手,堪堪与她指尖错过,也发不出声音。一时间,卫乐那张粉嘟嘟的脸又换成了年轻时的妈妈,再变幻成春风得意的卫林峰,最后是冷笑着转头的陈樨……

    “王八蛋,因为你害怕失去,所以你一定会失去!”

    他在陈樨的骂声中睁开眼,却发现叫醒他的是枕边的手机。有个陌生的号码接连发来数条信息。

    “塞加内说:‘其实不用担心,你们中的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上你们梦想中的真爱。只会因为害怕孤独地死去而随便找个人,相互饲养。对于成功者而言,能够抛弃无用的东西是必备的能力。忙碌者忙于任何事情,除了生活。’”

    “塞加内还说:‘不是因为事情困难,而让我们不敢做;是因为我们不敢做,事情才变得困难。’”

    “这句话也是塞加内说的:‘醉酒不过是有意识的疯癫!’”

    卫嘉刚醒来,他还想不起塞加内是谁,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可后续的照片和地址让他的眼神慢慢有了聚焦。

    照片是陈樨和一个年轻人男人的背影,地址则是某个酒店。

    “你如果打算去看热闹,麻烦替我转告陈樨:正常人出去鬼混不刷她妈的信用卡和会员卡!”

    卫嘉如实把最后一条信息内容转达给陈樨。陈樨一时语塞,大意了!随即她微微眯了眼:“你回答我的问题吗?”

    为什么来?

    卫嘉在酒店大堂外短暂驻足的片刻也问过自己。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一刻圆满的月亮,感受到湿润的暖风,闻到植物的气味——这是陈樨喜欢的天气,她管这叫“良夜”。

    他这样的人本不会有那些不合时宜的孤注一掷,可良夜让人想要好好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