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人,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一个念头定格在祝期是否会受伤这个想法上,急剧的恐慌和怒气从脚底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窜。

    向宣甚至能感受到车身带着他们脱离了地面,也能想象到他们被撞的场景。

    车身不断翻滚,最后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又是一个巨大的声响,汽车将那护栏扭曲了一个度,才堪堪制住滚动的趋势。

    向宣眼前闪过一抹白,祝期紧紧地覆在他的身体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又护住他的头,周身散出淡淡的金色光圈。向宣在彻底昏过去之前看到了祝期衣领下的锁骨,闻到了清浅的香。

    “哥哥,”他拉着面前那人的手,冰冰凉凉的,又拽着他浅色长衫的衣角,带着哭腔问,“你要走吗?”

    那人蹲下身,逆着光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无比柔和温暖,那人叹口气,语气依旧是暖的:“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啊。”

    “为什么不能?我想让哥哥一直陪着我。”哭腔越来越明显,“爹娘都走了,哥哥,我只剩你了。”

    但没能如愿,面前那人的身影渐渐隐去,变得透明虚无,他满心惊恐地去抓,想挽留什么,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向宣猛地惊醒,后背被浸出了一层冷汗,还残存着刚刚梦里的感觉,恐慌不舍还有……悲伤。却已经忘了他具体做了什么梦。

    手轻轻动了一下,碰到了别的东西,这感觉又与梦里重合了起来。

    向宣扭头看去,祝期趴在他的病床边安静地睡着,呼吸轻缓,嘴巴微微张开,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粉嫩的舌头,而他的手正巧搭在了祝期冰凉的手上。

    心忽然被定了下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在祝期脸上一寸寸流连着,他伸手帮祝期把额前的碎发捋到了耳后,指尖触碰到了温热滑嫩的皮肤。

    向宣猛地收回了手,眼睛立刻瞥向了别的地方,也不敢再看他。他咽了下口水,佯装镇定,只有心口快速跳动的心脏昭示着他的紧张。

    缩回去的手指还在不断搓着刚刚触碰的地方,似乎那上面还有着祝期的余温。

    这一系列动作跟做了贼似的,不就是稍微碰了一下吗?向宣想,奇怪且没出息。

    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位护士低头检查着手上的病历单,一抬头看到已经醒了的向宣,惊讶地睁大眼睛,张开嘴就要说什么,向宣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还在睡着的祝期。

    那位护士立刻会意地捂住了嘴巴,转身离开病房去喊别的医生过来检查。

    但向宣没等医生过来,他身上没有一点疼痛,也没觉得难受,应该是祝期最后用了别的方法护住了他。

    他叹口气,动作尽量轻缓地下了床,随后想了想,弯腰把一只手伸进祝期的腿弯,另一只手靠着祝期的脖颈,僵着身子又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

    祝期的脸贴在了他的胸前,绒绒的头发蹭着他的病服。向宣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人,心里忽然就化了一块。

    向宣把他放在病床上,那里面还留着他的余温。又给人盖好被子后,向宣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站在走廊上拨通了一个电话。

    另一头的司冉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躲避人群,手机响了后把手伸进兜里熟门熟路地划了一下接通电话,也没看来电显示。

    身边很乱,嘈杂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了对面,她扯着嗓子喊:“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向宣说。

    这声音……司冉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看了眼来电显示,刚刚接得太急没注意到,此时拧眉看着手机屏幕上规规整整地放着“向总”这气势磅礴的两个大字,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还在吗?”向宣问。

    司冉立刻又把手机放回了耳边:“在的在的。”

    向宣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几个?司冉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别紧张,”向宣说,“我不会问你你不知道的事情的。”

    那还不如问不知道的呢,司冉欲哭无泪,只觉得鬼生不易。

    第18章

    向宣透过病房上的玻璃往里看,祝期正安静地睡着,他问:“你们使用的那些……法术,可不可以教我?”

    他不想每次遇到危险都是别人挡在他面前,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以前多难的路他都这么走过来了,却没想到现在还要被人护在身后。

    司冉脱口道:“不行。”

    “不行?”向宣仔细品了一下这两个字,“你的意思是不能教我。”

    司冉顿住了脚步,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

    向宣又说:“而不是教不了我。”

    不能教和教不了是两个意思。不能教是受外界的各种条件限制没办法教,但教不了则是施教者和受教者有一方出了问题,要不是施教者实力不够,要不就是受教者吸收不了。

    向宣问这个问题前是考虑过自己是否有条件学习那些法术的,但从司冉的话来看,他显然是够条件的。

    司冉砸了一下嘴,向宣都已经能看见鬼界那些东西了,学点自保的法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修习法术会让他变得更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飞升了。

    但是祝期又不愿让他再次飞升。

    而且这玩意还很难解释,司冉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向宣说。两边还都是大神,往哪边都不好走,装哑巴装了半天,向宣也不再为难她,换了个话题。

    “那我问你另一个问题。”向宣说。

    司冉半口气还没放下去,就听向宣问:“宦伊是谁?”

    她心里“咯噔”一声,问:“……你怎么知道……宦伊的名字?”

    “上次见过面,”向宣十分淡定地说,“见过他的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