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鬼魂飘的模样都和白天不同了,一个个动作僵硬,像看过美杜莎的眼睛,魂体被冻成了石像。

    他们说话的时候神情恍惚,时不时还抽搐几下,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似乎只是凭借着对纸片人的执着而行动。

    南秘书的歌声实在太可怕了……

    琼仁想到被摧残长达三年之久,为了工作硬是不戴耳塞,靠着超强毅力扛过来的阎王。

    有点心疼。

    张轻轻在台上站得莫名其妙:“还要站多久?”

    琼仁:“再坚持一会儿。”

    孟清玄趁着这个机会,用中指血给自己画了个能暂时开天眼的灵符,他白天为了省中指血,都没舍得开天眼。

    开天眼对人的损耗很大,常开天眼甚至会折损寿命,不能轻易使用此术。平时辨别鬼在什么地方,主要还是靠感觉,或者使用撒米法和香灰法。

    鬼行动时会在糯米和香灰上留下痕迹,他们就能趁机辨别鬼的动向。

    天眼一开,孟清玄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他以为这里有一个凶鬼作祟,哪知道居然密密麻麻站了不下百数的鬼魂。

    他这辈子前十九年加起来,都没遇到过这么多鬼,孟清玄喉咙发干,琼仁在他心里的声望值顿时从尊敬提到了崇拜。

    等鬼来得差不多了,琼仁给宋姜发了个消息,宋姜便立刻让音响师放起琼仁的《追光者》。

    鬼魂们一听前奏就害怕,立刻发出痛苦地呻吟,然而明明是差不多的调子,却莫名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的痛苦被抚平了。

    一个个都安静下来,也不再去纠缠张轻轻,都好好站着听歌。

    等琼仁版的《追光者》放完,他们的眼睛中又有了人类(已死)的光彩,眼神变得活泛灵动。

    “你们以后不要再缠着张轻轻了。”

    鬼魂们白天直接被歌声吓跑,根本没注意那首被诅咒的歌曲是谁放的,现在才明白过来,把他们吓跑的人,就是琼仁。

    有鬼魂狡辩:“我们只是想让太太做个纸人,不是要害他。”

    琼仁:“你们又不是第一天当鬼,难道心里不清楚,哪怕你们不想害人,只要缠上他,他的时运就会走低。被一个鬼缠就够倒霉了,你们这么多人一起上,是想让你们的太太也变鬼吗?”

    鬼魂们被他训得低下头。

    张轻轻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琼老师,能不能提示一下,你究竟想说什么,我没听懂。”

    他对琼仁比对导演还要尊敬得多,毕竟这是长得特别好看的甲方爸爸,他还欠着漂亮甲方的五百个耳机就跑来选秀,还被人当场抓包,心里非常惭愧。

    “还有你,”琼仁掉转话头,“你想当偶像吗?”

    张轻轻挠头:“不想啊,就是帮节目组顶一下名额,他们说第一天录制就凑不齐练习生的话,感觉挺不吉利的。”

    合约资深受害人琼仁忍不住叹气。

    “你有没有看过你签的合同?”

    张轻轻确实没有看,但出于对甲方爸爸的尊敬,他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说:“导演和我说好只拍一期,我这种素质的也不可能红,他们没必要坑我吧。”

    琼仁:“……”

    鬼魂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有说张轻轻太天真的,有大骂宋姜黑心资本家的,还有鬼想起来自己活着的时候也签过不平等合同,伤心得呜呜哭。

    琼仁被他们吵得脑仁疼,大吼一声:“再说话放白天那首歌了!”

    这个威胁简单有效,鬼魂们立刻闭嘴,怕自己闭得不够紧,还用手把嘴捂上了。

    “放歌?”张轻轻左右环视了一圈,十分迷茫,“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琼仁:“你大概算没有灭蚊功能单有诱蚊效果的灭蚊灯。”

    “蚊”们对这个说法非常不满,但他们不敢反驳。

    张轻轻听了更懵:“我要诱谁?”

    “鬼。”琼仁说,“今天演播厅不是电压不稳,而是闹鬼了。这些鬼都是冲着你来的,他们喜欢你扎的纸人。”

    张轻轻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本来并不相信琼仁的话,但他突然看到演播厅里导师的桌子直接飞了起来,绕着他飞了一圈才落下。

    刹那间,他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一个鬼魂朝琼仁羞涩一笑,放开捂着嘴的手:“帮你说服他。”

    说完又立刻把嘴捂上。

    孟清玄看得大为拜服。要知道,鬼魂虽然是人变的,但思想已经和人完全不同了。特别是停留在阳世的鬼魂,大多都是因为执念未消,一个比一个难缠。

    他见过师长收服鬼魂,但从没见过这么听话的鬼。

    张轻轻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后知后觉地怕起来,腿软得站不住,抖抖索索蹲下,再说话已经带了哭腔:“我会不会死?”

    孟清玄对撞鬼后的处理很熟悉:“你身上现在阴气很重,印堂发黑,时运也变差了。我建议你明天就飞回龙城,兜里塞一块红糖,尽量走在有太阳的地方,到了龙城去找我师弟,请他给你唱处理一下身上的阴气就行了。

    “你是琼老师的朋友,我师弟不会收你钱的。放心吧,死不了。”

    张轻轻千恩万谢的答应了。

    琼仁出于对乙方的爱护,决定再给他加一课,他把从宋姜那里要来的合同给张轻轻看。

    “看到没,如果你晋级了,”琼仁指着条款说,“只要节目组不愿意放你走,你就得一直比赛。”

    张轻轻很震惊:“可我不会唱不会跳,只是来凑人头的,节目组为什么要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