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玖琢睨着许倾不满的神色,没回话。

    “算了算了,回都回来了,”许倾转身带她往里走,边走却还在不顺心地念,“真要担心,几日后就是归宁,新婚第二天回来,心里也没点数……”

    幸好也没几步,姜玖琢同许倾走到沈茗月屋外时,许宁刚好从屋中退出来。

    见到她,许宁也是一怔。

    见状,许倾上前道:“孩子着急,回来看看月儿。”

    许宁竟也没有如往日聒噪地客套什么,带着怪异神情多看了姜玖琢一眼,便侧身让开了。

    姜玖琢独自走进屋中,比起许宁和许倾,倒是沈茗月见到她时,惊讶里有遮掩不住的喜色:“表姐,你怎么今日就回来了!世子没有陪你吗?”

    姜玖琢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指了指她那条小夹板固定着的左小腿。

    沈茗月这才转过弯来,意识到姜玖琢是知道了她摔断腿的消息特意回来看她的。她低下头,秀眉塌了下来:“我没事的,倒是表姐你第二日就为我回来,别人看到要被说闲话了……”

    姜玖琢心思没太放在这上面,反而是出门时陆析钰说的话提醒了她。她稍许迟疑地拉起沈茗月的手,在她手心画了两个字。

    文宇。

    沈茗月肩头一颤,忽地抽回手来。

    “我……我不是……”她嗫嚅了两声,而后沉默了。

    姜玖琢叹了口气,思来想去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最后竟有几分庆幸自己装着哑巴。

    片刻后,还是沈茗月讪讪地笑了一声:“其实我也没有多惦记文公子……那日被文公子拒绝,比起难受,更多的是羞愤,如此想来,我也没有多喜欢文公子吧。”

    姜玖琢静静地听着沈茗月说,她也不懂,喜欢是什么感觉。她尝试把自己代入沈茗月的处境中,如果她被陆析钰拒绝地话,她应该会……觉得谢天谢地。

    不想说着说着,沈茗月还真说到了她身上:“我只是见到表姐和世子终成眷属,忍不住对自己以后要嫁的人胡思乱想起来,我也希望像表姐一样,嫁给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姜玖琢愈发坐立难安起来。

    在别人眼中,她和那病秧子是这种感觉吗?

    “然后今早一个不小心,就被门槛绊倒了,”沈茗月讪讪地笑了一下,还在继续说,“方才被母亲好一顿说。”

    恍惚的心思被拉回,姜玖琢这才想到了正经事,再度看向沈茗月的腿。

    “啊,姨母让人来看过了,修养几月就好了,没什么大碍的!”沈茗月这才恍然大悟般,挡着嘴小声道,“表姐你要不要早点回去,不然待久了姨母又要说你了吧……”

    “……”无妨,已经说过了。

    不过姜玖琢想到来时陆析钰和她说的话,眼神游移间,不知不觉站了起来。

    早点回去,也不用让人通禀了。

    可她刚出府门,就被气喘吁吁地纪烟给拦住了。

    姜玖琢一头雾水,对她比划了一下,怎么了?

    谁知接下来话题的主角不是她,而是那个出门前说自己有事的病公子。

    纪烟气都没喘匀,一把拉住她:“我……我刚看到……陆世子去花水楼找姑娘了!”

    花水楼,二楼上房。

    一缕青烟自香炉中缭绕升腾,厢房中充斥着花水楼特有的香气,令人心神涣散。

    陆析钰进屋时轻轻甩袖,炉子便被灭了。

    坐了一会儿,香味在关着门的房内迟迟未散。陆析钰眉间一抹冷意,刚要起身通风,却在辨别了门外响起的脚步声后又坐回了原位。

    不过片刻,门果然被人大喇喇地推开,熏香被突然而至的风一冲,散了个干净。

    只见顾易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我记得你这段时间不都喜欢待在著风楼吗?怎么新婚燕尔好风光的时候,又跑回花水楼来了?”

    陆析钰答得言简意赅:“有事。”

    顾易蔫坏儿地咧开嘴:“听说小哑巴早上回将军府去了,你们该不是吵架了吧?啧,吵架也正常,天王老子都想不到小哑巴这么不待见你的一个人,还能答应和你成婚。”

    顾易说得开心,左一下右一下地往陆析钰不喜欢的点上踩。

    “沈家小姐摔断了腿,阿琢回去看望表妹,对了,我来时——”陆析钰睥他一眼,不屑地笑了,“见纪家小姐往将军府方向去了,大概过会儿她就会带着阿琢一起过来。”

    打蛇打七寸,陆析钰很好地掌握了要领。

    比如现在,不过胡诌了一句纪烟,顾易就跟中了蛊似的,拔腿就往外跑。

    “回来。”陆析钰淡声道。

    这种语气顾易一听就知道是有正事,他不情不愿地放下推门的手:“怎么了?”

    陆析钰也不带解释,沉吟片刻后直入正题:“文太医之子文宇,前北大营将军的副手,手下将士对他忠心耿耿,最后却因为永州之战抗旨被贬,要不是最后那一战大获全胜,又有姜渊站出来把他收编,怕是连命都没了。”

    顾易没好气地问道:“怎么又查起文家了,再说你这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还要问我什么?”

    陆析钰莫测地低眉:“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其中内情却被压下,我想知道的是,文宇当年因为什么抗旨?”

    顾易在他边上一屁股坐下:“那就难了,我没整理到过文宇的武籍。”

    陆析钰以为兵部武籍中应当有蛛丝马迹,却没想到这件事被压得这么密不透风。

    他手指在扇骨上点了两下,目光又落到了顾易那张莫名带着骄傲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