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从后面几页记录的那些参战之人来看,都和那日刺杀你的北大营逃兵对上号了,”顾易面带肃然,顿了顿道,“你要怎么和小哑巴说?”

    陆析钰:“什么?”

    顾易嗤了一声:“你瞒到现在,不就是知道小哑巴和文宇关系好,怕她会想不通吗?”

    陆析钰不甚在意地收起卷宗,朝他摊摊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顾易被他这样子搞得又开始怀疑自我,难道猜错了?果然他们大周的陆美人还是那个风过不留痕的男子?

    门突然被人撞开,把陷入沉思的顾易吓了一跳。

    顾易有些意外:“小七?”

    陆析钰一并侧目:“小七,你能不能学点好的,不要把这不敲门的陋习一并学去。”

    小七大喘了口气,全无调皮样子,上去就拉陆析钰:“世子哥哥,你快去追玖琢姐姐!”

    见小孩难得气息不顺,陆析钰面色微变:“阿琢不是回去了吗?”

    小七糊里糊涂地组织语言,组织了片刻索性放弃了:“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我刚刚看见文公子进花水楼了,然后玖琢姐姐也悄悄跟进去了,我就在外面的树上等着,结果等了好久都没动静,翻进去才发现他们全不见了!”

    顾易一听跳了起来:“蓉儿呢?蓉儿在不在?”

    小七见过蓉儿,回忆了一下:“不在!”

    顾易蓦地看向陆析钰,语气惊悚:“完了!文宇该不会要动手了!”

    卷宗像破垃圾一样被人往地上一丢,不久前还在装蒜摊手的陆世子眉间染上冷色,眯起眼道:“顾易,你去把手底下的人都派出去,顺便让人去南大营通知姜老将军。”

    “那你呢!”顾易对那径直向外走去的人喊道。

    风过无痕,屋门被吹得大开大合,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再看去时,早已没了陆析钰的身影。

    郊外叶片窸窸窣窣的响,一片荒地上杂草生命力极强地朝天而长,姜玖琢蹲在草丛中,娇小的身形很好地藏在了里面。

    方才不过是后到一步,等姜玖琢闯进花水楼里的时候,文宇就已经悄声无息地把蓉儿从一间厢房中带走了。

    而她一进屋便敏感地察觉到屋里下了迷香,她急匆匆从窗口跳出去,发现文宇和蓉儿还没走远。

    奈何吸了迷香昏沉得很,不好出手,只得先悄悄跟上。

    拨开草丛,眼前是一间小屋,文宇和蓉儿就在里面。

    姜玖琢候在外面,不敢贸然进去,陆析钰今早说得不错,她初学剑时都是文大哥陪她练的,她的武功确实在文大哥之下。

    她在这里蹲了快一个时辰,想过回去找人,可又怕走了之后发生什么就都来不及了。

    天色暗了下来,云压在人身上,迷香的劲仍未全散去。

    说来奇怪,她在此处蹲了这么久,也没想通文大哥是如何在这么多厢房中精准地下对迷香的。若说是每间接客的房中都下了迷香,为何方才她与陆析钰他们待在一起却没事?

    就在她低头琢磨的时候,有人从屋里出来了。

    是文宇。

    木屋出来只有一条路,怎么都会从姜玖琢身边走过。

    姜玖琢屏住呼吸,半个身子拼命地往下压,眼看着文宇从她眼前经过,而后——忽然停了下来。

    迷药留下的劲让她又昏沉又清醒,双重感受冲击着全身,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崩断她脑子里最后一根弦。

    幸而,文宇什么都未觉察,在短暂地停留之后慢慢走远。

    她手脱力地往地上撑住,大大地呼出一口气。

    手里的草药洒了一路,缓过神后,姜玖琢把空纸袋丢下,顾不得腿脚酸软,跌跌撞撞地跑到屋前。

    门栓在经年累月之下早已腐坏,轻轻一推就开了。

    蓉儿手脚被绑住,眼睛被蒙住,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躺在黑脏的地上迷迷糊糊地将醒未醒。

    姜玖琢快步上前,揭下她眼睛上的黑布,又抽出了她嘴里的布团,去掐她的人中。

    地上的人眼睫轻颤,随后浑身抽搐了一下:“不要……不要……”

    姜玖琢急忙将人扶了起来,拍拍她的脸,才见蓉儿终于朦朦胧胧睁开了眼。

    “小姜将军?”蓉儿懵懵地环视周围,看着手脚上绑着的绳子,顿时惊恐不已,“你……是你迷晕我?我那么配合,都按照你们说的做了……”

    姜玖琢摇摇头,速度更快地替她把手脚的绳子给解了,牵着她站起来。

    可蓉儿甚至没站稳,便大力甩开了姜玖琢的手。

    “我……我那么相信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她握着手腕,披头散发,很是狼狈。

    姜玖琢不知道她反应怎么会这么激烈,亦不知该怎么安抚她,她只怕文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着急地又去捉她的手往门口去。

    被人抓住的一刹那,噩梦如潮,过往的回忆和痛苦袭来,在这一刻爆发般撕开了蓉儿的旧伤疤。

    她死死地扒着墙,崩溃大哭起来:“不要!不要!都是陷阱,你们先让我落入困境,再有人假装好心要带我出去,其实只是想不费力地把我卖到下一个地方!”

    姜玖琢的动作被这番话给叫停了,忽然明白过来蓉儿为何会翻脸不认人。

    被拐走的孩子最怕的就是辗转流落,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会被人又打又骂的让她服从,而拐卖她的人所做的决定从来都不容反抗,这样的绝望蓉儿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泪珠子断线般在打在地面上,姜玖琢目光落在蓉儿的手腕上,慢慢松开了她。她格外耐心地拍拍她的肩,等她冷静了一些后,才又指了指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