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气的是,他借着这件事戏弄自己。

    怪不得她总觉得他情绪不太对,后来还特意带她去针灸。他明明早就发现自己是装哑,却不戳穿,就是为了看她的笑话。

    他要是真的喜欢她,她就把车上这些药全干嚼了咽下去。

    马车颠了一下,缓缓停下。

    纪烟是偷跑出来的,天刚亮就溜了出来,和他们约好在城外见。

    马车刚停,她就敲着小腿要往里钻:“玖琢,你总算来了,站得我好累。”

    但话说完,才发现这里面没她的位子。

    姜玖琢和顾易坐在左边,陆析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中间,而右边呢,放了两大沓药。

    这中间吧,也勉强能再坐一个,但是纪烟陪着姜玖琢生气,也不想和陆析钰坐。

    她拍了一下顾易:“你往里坐坐。”

    一共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往里能坐到哪儿去?

    顾易挪了半个屁股,但也不够纪烟坐的,再挪就贴到姜玖琢身上了。

    这要是别的姑娘也就算了,但顾易看看陆世子盯着他那眼神像冰锥似的,哪里敢动。

    顾易如坐针毡,深感自己这次去小佛城去对了,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是应该去烧个高香。

    而姜玖琢远比顾易对这个距离更加不适,被迫又往中间动了动。顾易一看姜玖琢动了,赶紧往里又挪了半个屁股,成功给纪烟腾出了位子。

    但他这一挪,姜玖琢又不舒服了,再往里动了动。

    挪到最后也不知怎么,姜玖琢还是坐到了陆析钰旁边。

    小佛城离掖都不远,不过两日的日程,马车已经驶到附近。

    只不过这一片林子草木茂密,很是难走,一路奉命护送陆析钰前来的禁卫竟也迷了路。

    一行人不得不在林中停下,禁卫诚惶诚恐,独自去前方探路。

    姜玖琢去河边洗手,顾易和陆析钰也都下了马车,只有纪烟一个人在马车上。

    顾易轻跃上一块石头,从怀里掏出干粮,给了陆析钰一块饼。他自己拿出一块,又把剩下的包好,打算给还在马车上的纪烟送去。

    还没等他从石头上下来,纪烟倒是先过来了。

    顾易擦牛皮纸上碎屑的功夫,纪烟已经越过他,直奔陆析钰而去。

    “诶……”他一张口,就被淹没在纪烟脆响的声音中。

    “陆世子,我憋了这么久,实在是憋不住了。”

    陆析钰掀起眼皮,没应声。

    纪烟一一细说:“上次你遇刺,玖琢救了你一次,后来密室里,你又救她一次,你们俩好歹也算过过命的交情了,玖琢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没等陆析钰回答,她越说越气愤:“你便是直接说,因为帮她保守了秘密,所以要求她陪他去小佛城,她也一样会答应你的!何必和她绕了半天弯,最后拿欺君威胁她!”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指责,陆析钰也没说话,定定地望着纪烟,摸不清是什么情绪。

    “过过命?”他冷不丁念道,“确实是过过命,阿琢保护我可谓是尽职尽责,可一旦办完了案子,便什么关系都没有了。若是有一日我回了永丽城,大概她与我道完一声再见,真就是偷乐着再也不见了。”

    陆析钰转了目光落在不远处河边蹲着的人身上,随即笑着回过头,补充道:“啊对,甚至不会开口对我说一声再见。”

    纪烟头一回听陆析钰说这么多话,再听他扯到了姜玖琢装哑的事情上,一时有些语塞。

    可转念一想,她又好像从陆析钰这番话中听出了一点不对劲——是在意,很浓的在意。

    “所以你……该不会喜欢玖琢?”

    “如果我说喜欢,那又怎么样?”

    一阵沉默。

    气氛微妙中,姜玖琢甩着手回来,看着对峙的两人,木然道:“怎么了?”

    纪烟脸一变,龇牙笑:“嘿嘿没什么,我来拿吃的。”然后勾起姜玖琢,拿走了顾易手里的干粮,很是顺口地道了声谢。

    目睹了全程的顾易拿着自己那张饼,目瞪口呆。

    姜玖琢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对上了陆析钰莫测的目光,很快又赌气地转回了头。

    陆析钰慢条斯理地咬了口饼,升起自嘲之意。

    情绪莫名就脱离了掌控,把他想好的全都打乱,然后便陷入了这个乱七八糟的局面。

    没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准自己。

    ……

    没过多久,探路的禁卫赶回,一行人再度启程。

    过了晌午,太阳暖暖的从外照进一片光,马车碾过不太平坦的路,马车上的人随之一晃一晃的,逐渐睡意袭来。

    姜玖琢竭力抑制睡意,但这几日都没有好眠,眼皮一不小心慢慢耷拉了下来。

    路中间有个不小的石块,车轮轧过,带着马车重重地颠簸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