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哦?”

    陆析钰垂眸:“阿琢随我同去小佛城的路上,哑病得以根治,但臣一心查案,没顾得上禀报,还恳请圣上莫要降定之的罪。”

    李宣一听,全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挥了挥手:“此为好事啊!朕替你高兴还来不及,谈何降罪。”

    朝臣哗然。

    其中大多数声音是随着圣意道贺,却也不妨有几个听到些什么的老狐狸,把这桩隐瞒的秘密抓在手里想着以后用上的,此时正低着头不吭声。

    甚至还有的人,今日本就打算拿这桩事做文章的。比如——曹裕盛正阴沉着脸,侧头看向陆析钰。

    他亦没料到,欺君之罪这么简单就被化解了。这哑病治好治不好,全凭一张嘴,说都没处说。

    只觉不止他做的一切成了笑话,活到这把年纪,连他自己都是个笑话。

    陆析钰也敏锐地侧头,曹裕盛突地被抓住了目光,停了半晌,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可这除了哑病,不还有一个装病的吗?

    亲王府。

    刺耳的声音响起,杯子在地上碎了个干净。姜玖琢看着从自己空荡荡的手,烦躁地蹲下身。

    屋门没关严,小七探了个脑袋进来:“玖琢姐姐,你怎么了?”

    姜玖琢:“手滑了。”

    小七“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小七,”她叫住他,“你前几天都去哪了?”

    小七眼睛瞪得溜圆:“我出去玩啦。”

    姜玖琢从不宽的门缝里瞥了小孩一眼,又问:“去哪儿玩了?”

    “就是……”小七挠挠头,“都玩了一圈。”

    姜玖琢盯他片刻,点点头,蹲在地上继续收拾。

    小七见她没再追问,屁股一转,一溜烟消失在将军府的屋顶上。

    小孩到底是藏不住事儿,一路翻过几棵树,在流光河沿岸的一家药铺前停了下来。

    “六清!”

    药铺外大树上拴着的马被小孩吼的这一嗓子吓到,马蹄不安地刨了两下土。

    六清刚从马上下来,才在太阳底下闭上眼晒了没一会儿,半个人差点从摇椅上栽倒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他不耐道。

    小七找到救星般:“我实在憋不住了,我总觉得玖琢姐姐发现什么了!”

    没头没尾,六清听得糊涂:“什么东西?发现什么了?”

    “就是前几天世子哥哥回掖都之后,他从王妃屋里出来的时候,那个脸啊拉得老长,然后他就让我去跟踪尚书令,”小七手覆在六清耳边,把最后三个字压得极低,“然后我就天天跟着他啊,跟啊跟啊,跟他进了皇宫——”

    六清整个人从摇椅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就是我跟着他……唔唔!”

    六清死死捂住他的嘴:“陆小七!你真是和你主子一样是个不要命的,那地方你都敢翻!”

    他瞄了一眼大开的门,在小七耳边咬牙:“也亏你能活着出来!”

    小七涨红了脸,重重地扒开了六清的手,大喘了一口气:“我差点就出不来了!”

    六清:“什么意思?”

    “我发现在背后指挥那个曹家老头的人了!”小七猛拍一阵心口,省去了不可以说的部分,继续道,“我也不知道那天是不是有人发现我了!总之我还是照常跟着尚书令,结果等前天半夜我回府的时候,带了好几个……”

    他回忆他世子哥哥的说法,“好几个尾巴。”

    “你说什么?”

    冷汗从背脊上滑下,小七背脊猛地一颤。

    听着背后的声音,他闭了闭眼,回头望着门外的人:“玖琢姐姐……”

    小七背在背后的手指揉成了团,他想问她听到了多少,被她打断:“前天有人进了府,我怎么不知道?”

    小七见她没有要追究之前的话,像是没听到,赶紧打哈哈:“没几个人,虽然他们杀气很重,但那天世子哥哥还是三两下就把他们解决了,你也知道嘛,他太厉害了,根本没闹出什么动静。”

    说是没几个人,可是能让小七察觉不到,必然不是什么草包。闻言,六清皱眉:“他又出手了?”

    姜玖琢听出一丝不对劲,方要追问,门外,又来一个。

    六清“啧”了一声:“今个儿还挺热闹。”

    小内侍满脸的汗,衣裳都湿在了身上,显然是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直奔六清:“道长,公公让小的带话……”

    小内侍进了门才发现姜玖琢也在,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对哪个说,又转向姜玖琢:“世子也让给世子妃带话,让小的告诉二位,说是晚上要晚点回府,让……让小的给您认个错。”

    “……”

    这荒唐话听来甚至有点好笑,却是真的像陆析钰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