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四人屏息敛气地躲在那树林之中,却见片刻之后, 当真有一队治军严明的军队从他们面前纵马疾驰而过。

    木大仓促间瞥了一眼那领头之人身上的蓝袄军装,只朝着纪露做了个嘴型道:“大瑶军队。”

    纪露大惊, 怎得大瑶军队行军的竟如此之快,且瞧着他们行进的方向,他们必是要往汝州境内去的。

    待那队人马离开?后,纪露才出声发问道:“她们怎得行的如此之快?”

    木大思索了一番,只当他们是走官道加上骑马之故,便叹息了一瞬,只道:“只怕他们会?比我们先到京城。”

    “这?一队人只怕是先行军士,受了营长?所托先行前往京城,却不知为何要在汝州逗留片刻。”黎恒幽幽开?口道。

    纪露点了点头,在赞同黎恒看法的同时提出了一条前往京城的新?路线,“如今已没有了办法,我们只能略过汝州,往蜀中走去,虽要越过两座大山,却比汝州之路要快上许多。”

    木大也赞同,只是那批人马身下?的可是汗血宝马,她们如何能比得上?她便有些?不确信地说道:“只是她们骑马,我们走路,如何比得上她们?”

    纪露却道:“经过蜀中后,我们便可走水路,那是最?快的捷径了,说不准我们会?比她们先到达京城呢。”

    木二也点点头,“如今也只有试试了。”

    黎恒瞧着纪露十分担忧的样子,便掏出软帕,替她擦拭了一番,并劝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说不准这?批人马便要在汝州逗留很长?一段时间呢。”

    纪露虽是沮丧了一阵,却也没有就此一蹶不振,她只将黎恒的柔荑握在手中,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

    还是木二的一句“都什么时候了,怎得还在你侬我侬?”打断了她二人的旁若无人,这?次,连木大都没有出言阻止——这?一路上,纪露与黎恒这?般难分难舍的样子实在是太多了!她们还在逃命呢!秀什么恩爱!

    纪露这?下?才觉得自?己与黎恒的这?番作态十分不合时宜,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对木大、木二说道:“既如此,我们便往蜀中赶去吧。”

    情势急迫,她们一行四人便又?重新?迈上了逃亡的道路。

    又?经历了半个月的颠沛流离后,纪露一行人便终于到达了蜀中,幸而她们的盘缠还剩下?几两银子,还够她们上船赶往京城。

    一上船后,有些?晕船的黎恒便躲进了船舱里,可他晕船的症状却丝毫没有好转,纪露不免有些?心疼,她便向那船员讨要了防治晕船的药物,可那船员瞧她模样寒酸,便冷着脸道:“这?防治晕船的药物可要一两银子一瓶,你有钱吗?”

    纪露语塞,她们确实是还剩下?一些?银子不错,可那些?银子是要用来吃饭过活的,又?怎么能花在这?样细枝末节的事上呢?可瞧见黎恒如此难受,她的心便也痛作一团。

    还是木大瞧出了她的顾虑,只说道:“你买吧,到了岸上我们自?有法子去赚些?银子。”

    木二骨子里还是个大女子主义的人,只见她摆摆手,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说道:“黎恒瞧着很难受的样子,你便给她去买晕车丸药吧,我听说有些?人在船上晕船,严重的都会?晕厥过去,他那孱弱的身子可经不起这?等磋磨。”

    纪露听了这?番话后,只觉心内扬起了一阵愧疚,连木二都如此为黎恒着想,自?己这?个做妻主的却还在担心银钱够不够用,思及此,纪露便将口袋中的银钱递给了那船员,只说道:“来一丸晕船药吧。”

    那船员本?以为穿着如此寒酸的纪露不会?舍得花这?么大的价钱来买晕船药,可没想到却让自?己碰上了一个冤大头,跟一趟船才能赚多少钱?这?一丸晕船药便能赚回本?了,钱进了口袋后,那船员的表情也好看了许多,只见她笑着对纪露说道:“你家那个夫郎是第一次坐船吧?难免会?有些?晕船的,你们这?是往哪儿去呢?”

    纪露却并不想透露出自?己的行踪,便只笑着不接话,准备含糊过去。

    谁知那船员却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纪露与木二、木二,只说道:“你们便是不说,我也知道,你们这?些?人虽穿着朴素,可眉宇间的气宇轩昂却是遮不住的,定要往京城去吧。”说到京城时,她还很识大体地压低了声音。

    那木大却没有纪露这?般好性子,她只用力拍了拍那船员的肩膀,似威胁似恐吓地说道:“是啊,我们这?些?人是专门去京城杀人的,瞧见我的佩剑了没有,若是你不慎说漏了嘴,我便先将你杀了。”她说话的神色冷厉又?凶悍,倒真是有些?唬人。

    那船员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这?木大压着自?己的肩膀的力道压迫感?十足,她险些?就要喘不过气来,闻言便收敛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只谄笑着说道:“这?是自?然,小人的嘴可是最?紧的了,大侠放心。”

    纪露却无暇在意这?点小插曲,她已走到内舱去,只想将那丸药递给黎恒。

    可黎恒却不见了踪影,她一时间也有些?慌乱,这?船内舱就这?么一点大,黎恒能跑到哪里去?

    幸而最?后她在船舱的末端寻见了黎恒,黎恒此时正微靠在一块木板上,额头上满是密汗,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缩成一团,瞧着好不可怜。

    “恒儿,我去买了晕船丸药过来。”纪露便将黎恒半扶了起来,只作势要将那丸药塞进黎恒嘴里。

    黎恒此时已是头晕不已,说话时已气若游丝,可他仍是推拒了纪露递过来的丸药,只说道:“这?药太贵了,纪姐姐还是去退了吧。”

    纪露知他是为了大局为重,宁可忍下?这?番晕眩之痛,可她是个顶天?立地的女子,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夫郎这?么狼狈难受,纪露便说道:“快别说这?些?傻话了,这?药我已经买下?来了,便是不能退了。”说完,更是将自?己身上的水壶解了下?来。

    黎恒见纪露执意如此,便也只能就着水将那晕车药喝了下?去。

    “再过几日,便能到燕州了。”黎恒强撑着说道,燕州离京城十分之近,只需做个一天?一夜的马车便能到达京城境内。

    纪露却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她便说道:“这?几日,我总觉得心里很慌张,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许是纪姐姐也是第一次乘船的缘故吧。”

    纪露也想不出自?己心内慌张的缘由,便说道:“许是如此。”

    是夜,一轮明月挂在高空之中。

    纪露所乘坐的船正行进于山涧之间,眼看即刻便要行驶过去,这?船舱便有些?不稳地抖了一抖,不知从何处飞速扔过来许多爪子,勾住了那船沿,一旁的船员还未反应过来时,便看见几个黑衣人自?船底攀爬了上来。

    “有水盗。”那船员已是意识到了不妙,她便回首朝着船上的人员大喊道,她刚喊完,便被?身后的黑衣人一刀捅死。

    几个搭船的百姓已是吓得不知所以,便立刻尖叫着四散离去。

    五个黑衣人便都通过那攀在船沿上的爪子上了船,个个皆凶神恶煞地注视着这?艘船上百姓,那鹰隼般的眸子里满是贪婪,便见领头那个女水盗大喊道:“不想死的,就把银钱全拿出来,还有生的好的男子,也自?觉一些?站出来,给我尝尝滋味。”

    几个百姓见她们凶神恶煞,此时已是吓得六神丢了五魄,只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见那黑衣人朝自?己走近后,便哭着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皆扔了出来。

    船舱内的纪露虽是已躺在了床板上,可她仍是在寂静的深夜中听见了一些?微若的哭声,她便坐直了身子,只披上了衣服,掀开?了舱内的门缝后,她便望见了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人与四散逃去的普通百姓,还有一些?哭喊着的百姓正在被?那些?黑衣人残杀。

    她被?唬了一大跳,而后便立刻回了舱内,只唤醒了熟睡的黎恒与木大、木二三人。

    “外?面有水匪。”纪露这?句话将她们三人活生生吓醒。

    木大脸上却没有多少惧色,她只整了整心神,镇定地询问纪露道:“那些?水匪,有多少人?”

    方才太过混乱,纪露没有瞧清那些?水匪的数量,只依稀记得有四五个人,她便回答道:“约莫有五个人左右,木姐姐,你打算?”

    木大将她的佩剑抽身而出,只正义凛然地说道:“水匪多是残忍不眨眼的末路之徒,若不是她们死,便是我们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