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扶余的确不会打马球。

    但是沈令闻肯定会呀。

    她顿了顿,往四周扫了一圈,然后扬声道:“嘉定郡主如此轻视定王世子,难道马球就能打得过他了吗?”

    “你有本事让出定王世子出来,我就有本事赢了她。”

    沈令闻堪堪踏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去,他双手背在身后,神情闲散,仿佛在看一场无端闹剧。

    “卫姑娘对世子爷果然十分忠心。”周砚踮起脚往远处望,看向嘉定郡主的目光也尽是轻蔑。

    定王府的污名多了去了,周砚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此番与平时又有所不同,还有个执拗的姑娘为他们辩驳。

    周砚摇摇头,啧了两声,只感叹卫家姑娘的一番情谊实在动人。

    “世子爷要去看看吗?卫姑娘也在那处。”

    周砚伸长脖子却只能看见卫扶余清瘦挺直的背脊。

    少女纤瘦却又有着柳枝抽条般的韧性,不用想也能猜到那双乌枣般黑亮的眸子里此刻应充沛着不肯服输的执着劲。

    就和那日雪夜初见抱着世子爷大腿的情形一模一样。

    沈令闻轻啧一声,反问道:“为何要去?”

    ——因为您如今二十又四身边也没个体几人,好容易有姑娘看上了,自然要把握住呀。

    这话周砚是万万不敢说的,于是他道:“一切都凭世子爷的意愿。”

    “嗯。”沈令闻抬腿,语气淡漠,“也罢,去凑个热闹。”

    沈令闻踏着枯枝缓缓而来,他单手背后,立于卫扶余的身旁。

    他垂手立于松柏云石之间,漆黑长发散落肩头更衬得他眉如点漆,眼若星眸。他薄唇微微抿着,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抚着腰间的一柄短刃。银线勾勒的素色青衫,硬生生叫他传出了乘风破竹之气势。

    嘉定郡主眼睛亮了亮,“敢问阁下是哪家公子?”

    卫扶余不开口了,她扭过头和白钰莹相视一笑。

    有俊俏公子在前,嘉定郡主便没了心思要为难他们。她摆摆手,做出一副温善可亲的样子。

    “女子还是得多学学诗书礼仪,今日之事,本郡主便不和你们多计较了。”

    说完嘉定郡主便不再看她们一眼,反而急切地往沈令闻身边靠去。

    “不知公子平日喜欢看什么书?”

    白钰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她刚要揭穿沈令闻的身份,却被一脸看好戏的卫扶余捂住了嘴。

    “诗书礼仪?”沈令闻理了理袖口的褶皱,“不如骑马射箭有趣。”

    嘉定郡主楞了楞,她下意识顺着沈令闻的话来说,“从前明昭女将军在的时候,女子倒还学骑马射箭。”

    她观面前之人虽着绸缎衣裳,举之却闲散随意,看上去应该是从武出身。

    于是她扬起笑脸,假心假意夸赞道:“明昭女将军真不愧是我祁国的女战神,依我看,若是明昭女将军在,战神之名哪里轮得到那位定王世子。”

    “真是江山无人啊。”嘉定郡主摇摇头,一副哀痛万分的模样,“本郡主虽不才,也愿以明昭将军为楷模。”

    周砚简直是目瞪口呆。

    许是自家世子在雍州的名声过于显赫,平日里压根没有姑娘敢轻易见他。

    没想到啊,这才来京城几日,便遇见个这么胆大的,关键是做戏的本事比戏班子里头还要强。

    嘉定郡主抬起头,却见对面男子的目光一直飘忽着,不由得有些急,“公子为何一直不看我?”

    沈令闻这才低下头,他舌尖抵着后牙,一双幽深的眸子里已然有了不耐。

    他低沉着声音,阴森森地对嘉定郡主说:“这么仰慕,我现在送你去见她?”

    嘉定震惊地抬起头,却蓦然与一双幽深黑漆的眸子对上。

    像冬日里蛰伏的猛蛇,泛着莹莹绿光,只等一口将猎物撕咬干净。

    她的脸霎时间就吓白了。

    然而对面人似乎对她这副神情十分满意,甚至连唇角都微微勾起了一小点愉悦的弧度。

    “郡主不是想和我打马球吗?”

    嘉定郡主使劲摇着脑袋往后退去,几个丫鬟婆子想要上前带走她,却叫沈令闻一个眼神吓得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沈令闻抽出腰间的匕首,在嘉定的脑门上比划了两下,指了指不远处的马球场道:“去看看你有什么赢我的本事。”

    *

    不远处,卫扶余长呼一口气。

    “阿扶,你算的可真准,定王世子果真出来了。”白钰莹眨着眼睛,目光带了点审视,“你真的和定王世子没什么关系?”

    卫扶余捏了捏她的手心,冲着她轻哼了一声,一派得意之色。

    “他现在是我大哥,罩着我。”

    其实她也只是算准了像沈令闻这种嚣张狂妄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在他面前轻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