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底轻叹一声,一抬手,却发现沈令闻定定地看着她。

    “下次偷吃前把嘴巴擦干净。”

    冰凉的指腹蹭上她的脸颊,像是鹅毛似的,轻轻一扫而过。

    卫扶余霎时间红了脸。

    她拧着衣角,小声嘟囔,“我、我刚刚是为世子爷试毒。”

    念此,她义正言辞道:“保护世子安危,我责无旁贷!”

    沈令闻好似被她逗弄,慢慢悠悠拿起了筷子,卫扶余见此更加做好自己本分为沈令闻介绍各色菜式。

    “这是糖蒸酥鮥,一口咬下去甜津津的,好吃的很。还有这道鲍鱼盏,真的很贵,世子您一定要尝尝。您若是渴了,还可以喝些青梅酒,青涩可口,解腻的。”

    当卫扶余第三次端着酒盏敬他的时候,沈令闻眉间终于染了些不耐。

    他推拒了送至面前酸不拉几的青梅酒,凝眸看她。

    “卫扶余,今日找我,究竟何事?”

    卫扶余放下酒盏讪笑两声,她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两大叠厚厚的银票来,直接塞到沈令闻的怀里。

    “这些钱,都是我近年攒的嫁妆钱,权当孝敬王爷了。”

    她喝了几盏酒,面上也出现了丝丝红晕。红烛绿瓦相映衬着,像是早春枝头刚刚探出头的小青梅,怯弱又动人。

    她话说的大胆,可是递银票的指尖还微微颤着,望着他的眼神也怯怯的。

    ——虚有其表的小骗子。

    沈令闻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票,厚厚两大叠,也不知这小骗子攒了多少年。

    “贿赂我?”

    他黑眸转了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卫扶余长呼一口气,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到了。她瑟瑟地往旁边躲了躲,却发现这厢房空间逼仄,沈令闻探究的眼神宛若深山猛虎,逼得她无处可退。

    于是她猛饮杯中酒算是壮胆,然后挺起自己秀丽的脖颈,昂着头同沈令闻对视。

    “雍州兵多地少,应该很缺钱罢?”

    她目光如炬,摆出谈判的架势同他说。

    “我出钱,殿下出力,江山成了,世子一纸休书赐我个快活日子如何?”

    沈令闻轻晒一声,松散地靠在弹墨青花靠枕上,他脑袋忽地歪了歪,说道:“我似乎未曾答应过要娶你吧?”

    “世、世子那日说要对我负责的。”

    小姑娘撩起衣袖,皓腕如雪,使得上面的青痕更加触目惊心。

    卫扶余知晓如今自己这般说辞很是牵强,然而这是她如今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离开京城的好办法。

    她嗫嚅着,“何况,陛下对您的亲事虎视眈眈,您也需要个乖巧听话的王妃不是吗?”

    “为何偏要是你呢?”

    “是你离不开我,怎么如今像是我必须要娶了你一般?”

    沈令闻单手支着下巴,神情闲适。

    “因为——”

    卫扶余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她自己心里头都心虚。偌大一个定王府,她那点子嫁妆银子实在算不上什么。她将自己的积蓄悉数给了沈令闻,只是为了告诉他。

    ——他是自己的一切筹码。

    “好吧,我承认,我真的很钦慕世子。”

    小姑娘眼圈红红,双手抱拳放在面前,言辞恳切,“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世子。”

    “求世子给个机会让阿扶留在您身边吧。”

    沈令闻撑着腿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她眉心轻轻拢起,水雾般的眸子为她镀上了弱不经风的易碎感。沈令闻时常惊奇这般水润的眸子里竟然也能将满天星光拢在其中,水光盈盈的,不经意间便搅碎了他的心。

    “求求世子爷啦~”

    她软着声音,虽是求人,可却不似那低微姿态,到有些家中族妹细声讨要心爱物件的娇憨。

    沈令闻霎时间就破了防。

    他永远记得那年北风摇曳,人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唯有她小小一个虚弱着身子趴在自己母亲身边。

    那时她说:“求求阿娘了~让他留下吧。”

    沈令闻晃了神,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的脸上。

    她此刻娇憨天真与当日倒是如出一辙。

    或许,她忘了才是最好。

    走廊里传来的错乱的脚步声,北风将竹门推开了半边,周砚起身关门,抬首间,门外一道绛紫色身影出现。

    沈令闻抬了抬腿,未使一点力便将坐在小凳上晃着腿的卫扶余勾至身前。

    他随手拉了拉她腰间佩着的宫涤,哪成想小姑娘一时不查,直直摔在了他怀里。

    “世、世子,这可不是我投怀送抱。”

    她有些惶恐,两只手撑在胸前不知如何是好,生怕亵渎唐突了他。

    门外,三皇子一张脸望着他们二人的脸晦暗不明,他只顿了一秒,便立刻颇有涵养的去了隔间。

    沈令闻收了目光,心不在焉的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