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脖子明显一缩,神情也有些躲闪。

    “阿扶说的全都是真心话。”

    沈令闻嗤笑一声,只觉得她牵上来的手烫的惊人,几乎要将他灼化。他落在卫扶余脸上的目光极淡,却带着探究。

    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遥遥将她看透。

    他忽地伸出手,白玉菩提打在她的鼻尖上,指腹随即轻轻擦过她红润的唇。

    “神仙都没有你的嘴会说。”

    卫扶余怕神仙真的苛责她便想着赶紧抓着沈令闻先离开了这儿才好。临走前她遥遥望了一眼挂满红绸子的梧桐树默默许了个愿。

    ——今年贪心些,希望佛祖护佑她岁岁平安,也祝愿王爷事事顺心,得偿所愿。

    *

    “就是这儿,没错了!”

    小姑娘撑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今日她胆子出奇的大,居然敢动手指挥起了“凶神恶煞”的定王殿下了。

    “快些挖吧,这酒应该有八年了。”

    沈令闻用刀尖挑着土,勾出一个青瓷小瓶。里头更深处还藏了一瓶,他要拿却被卫扶余拦了去。

    “得留一瓶给燕绥,这酒还是他酿的呢。”

    沈令闻闻言掸了掸尘土收回佩剑,甜腻腻的果酒香气闻着便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他不由得拿的远了些。

    这在卫扶余的眼中便是默许她喝的意思。

    她轻车熟路地推开一个打坐用的小祠堂,盘腿在那稻草蒲团上坐了下来。屋内无炭火,北风呜呜的刮了过来,使得卫扶余将大氅拢的更紧了些,只露出豆绿色的对襟罗裙一角。

    翠绿色的宫涤随着给风飘着,少女正是青涩的年纪,又沁了风雪的洗涤,一双明眸更衬得亮若星辰,顾盼生辉。此刻因为冷,她的双腿微微蜷着,像是温驯乖巧的幼鹿。

    乌黑发亮的织锦鸭毛墨斗篷轻轻地盖在腿间,熟悉的体温霎时间充盈整个身体。

    就和靠近沈令闻身边的感觉一样,安心又舒畅。

    卫扶余突然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能一直呆在她的王爷身旁就好啦。

    这个念头一出她便立刻肯定了自己,先不说永远,反正目前为止,为了自己的小命,她是跟定沈令闻了。

    酒气熏蒸,将她一张玉面染的赤霞一般红润。杏眼湿漉漉的,看人的时候却又是黑亮洁净,像是月光无暇。

    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那股子甜腻的酒香充斥她整个身体,竟然渐渐与她的体香奇妙融合。

    酒香不醉人,有心人自醉矣。

    沈令闻半眯着眼睛,指尖微微上翘,微凉的指腹摩梭着她飘在空中的绿色宫涤,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王爷,阿扶是个没人爱的小孩。”

    她撒气似的伸出腿,露出白皙的一小截脚腕。

    地上的稻草实在是太粗糙了些,她人娇,露在外头的一块肌肤已然泛红。

    沈令闻干脆将那块斗篷抽了出来给她垫在身下,然后蹲在她身旁,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眼睫毛颤啊颤的,就是不见怕的神色。

    像是小孩似的,带着直勾勾的,不加掩饰的好奇。

    “卫扶余,你真醉了?”

    他屈指蹭了蹭她的鼻尖,又捏了捏她的脸颊。“一时没看住你,竟就醉了。”

    “阿扶不是故意的嘛。”她可怜巴巴地垂下脑袋,可是那双认错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阿扶从前也没喝过酒。”

    “嗯,我不怪你。”沈令闻将她的身子扶正,谁知往日嚷嚷着嫌他冷的姑娘今日却是一点也不矜持地靠了过来。

    卫扶余整个人软乎乎的,她感觉现下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晕晕的。

    原来喝醉酒的感觉是这样的呀?

    她伸手团住身旁冰冰凉凉的物件,语气颇为满足。

    “挨着王爷好舒服阿。”她又猛地吸了两口,脸色愈发红润光泽,身子也回了暖,渐渐好动起来了。

    她一脚踢开了盖着的斗篷,又要去解自己身上的大氅。沈令闻恐她受寒,不得已只能紧紧将她双手抓着不许她乱动。

    她心生不满,却迫于沈令闻那不寒而粟的眼神,默默地安份了起来。

    “都没人爱阿扶。”她嘟嘟囔囔的,脸上神情极为委屈。“也没人陪着阿扶。”

    卫扶余仰头,觉得沈令闻垂下的眼睫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茂盛,她大着胆子伸手去摸,原已做好挨一顿揍的准备,谁知他反倒是微微垂下脑袋,任由她胡闹。

    卫扶余心满意足,往他怀里窝了窝,说出来的话也跟吃了蜜饯似的。

    “王爷是不是也没人作陪。”她又伸长手臂去够他颅顶的紫金玉冠。琉璃坠子垂下来,她玩的甚是欢喜。“阿扶会永远陪着您的。”

    原来她做了这么多,全是因为他刚刚的一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