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素白色的裙摆被溅落了些许血渍,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的妖曳。

    卫扶余忽地很想回头看看他,然而沈令闻此刻应该在将那野狼拨皮抽筋呢。

    她身子颤了颤,将浸水的荷包死死捂住口鼻,这才压去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王爷可要帕子?”

    身后传来水声,应该是沈令闻舀了水擦脸。他走到卫扶余身侧毫不客气地抽走她那块还没干完全的帕子随意擦了把脸便去捡拾柴火开始生火。

    看着堂堂定王爷忙忙碌碌的身影,卫扶余有些心虚地凑了上去打下手。只是沈令闻嫌弃她手笨,还没做什么便将她撵到一旁歇着了。

    于是她便心安理得的坐在一侧看着沈令闻烤肉。

    若是诗情才赋,他是从沈令闻身上一点也没看着。

    不过这又会烤肉又能杀人,不比那些绣花草包枕头管用许多?

    卫扶余笑眯眯地撑住脑袋,烤肉的香气逐渐漫上鼻尖,她使劲嗅了嗅,却是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奇怪,肉都快熟了,怎么还有血味。”

    沈令闻欠身挑了个小块的肉递给她,卫扶余刚伸出手便被他打掉、

    “烫。”

    她乖乖张嘴,小心避着刀刃咬了下去。

    “比不得熟食,你随意吃几口。”

    卫扶余没那么挑,如今这个时候,能有热气腾腾的东西下肚已经极好了。食物填满空虚的胃部,她面上神情也轻松了不少,甚至颇有兴致的开起了玩笑。

    “王爷真是好手艺。”

    她真心真意地夸赞沈令闻的,本以为沈令闻会接她的话,谁知道他却是一反常态的沉默不语,只低头咬着狼肉。

    卫扶余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对劲,她盯着沈令闻一张脸细细看去。

    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啊,与从前并无什么区别呀。

    她视线下移,先是扫过沈令闻别扭拿着匕首的左手,脑子里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视线立刻就移动到他的右边胳膊上。

    只见沈令闻右边胳膊无力地垂着,仔细看去隐隐有血迹渗透。

    卫扶余看的心慌,伸手要去查探他的伤口又不敢动,两只手呆呆立在胸.前,有些束手无策。

    沈令闻冷笑一声,扭过脸去,声音低闷。

    “你终于注意到了。”

    不知为何卫扶余从他这声音里头听见了些许生气的意味,也对,忙里忙活这么久,她却现在才看见。

    “那你如今怎们样了?”

    “伤口还疼不疼?”

    “可还能动?”

    “是不是伤到了骨头?”

    卫扶余一连几个问题抛了出去,她伸手探了探沈令闻的额头,见他没有发热的迹象,一颗心这才放定了下去。

    她长呼一口气,便是面前的狼肉再如何香喷喷,她也没了吃下去的心思。

    “快走吧,天黑之前我们找个庄子,我给你找医师。”

    沈令闻听着她的话乖乖扔下手里头的狼肉,然后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若非眉心还有难消的戾气,卫扶余差点都要以为现在的沈令闻被人夺了舍!

    卫扶余心里头着急,也不管什么礼仪规矩,提起裙摆便要往有炊烟的地方跑。只是她要跑的阵势刚做足,手腕便被人轻轻扣住。

    “手疼。”

    沈令闻微微侧着身,棱角分明的脸上半分弱势不显,此刻他长睫微微垂着,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卫扶余胜过霜雪的皓腕上。

    而在卫扶余的视线里头,向来强势□□的战神定王此刻垂着脑袋,眉心皱起,桀骜不驯的脸庞上流露出难忍疼痛的委屈来。

    可爱极了。

    她顿时母性大发,莹白的指尖当即牵住他的手。

    “那我扶着你走可以吗?”

    沈令闻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他轻抬下颌,眉眼倨傲,却紧紧将卫扶余的指尖窝在手心里。

    ——赫赫威名的恶霸定王还是个小孩子脾气啊。

    卫扶余嗤笑一声,同沈令闻并肩往村庄走去。

    “宫里头的教养嬷嬷说,成亲了不能和夫君并排走,尤其对方还是尊贵显赫的定王爷。”卫扶余低下头,用空着的手指了指被沈令闻抓出汗的手道:“如今这情形可不能怨我,是您自己牵着我走的。”

    “无妨。”沈令闻抬眼看她,淡声道:“反正你在心里也没将我当作你的夫君。”

    这话卫扶余没法子接下去。她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也没找到什么搪塞话。好在沈令闻今日不想深究,见她没有答话便也不再继续说。

    村落不远,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卫扶余再去看沈令闻手臂上的伤口的时候,发现血早已止住,只是泡了水有些泛白。

    她深深看了一眼沈令闻,满身血迹不说,脸上神色也是凶神恶煞。

    让他去借宿,他们两个怕不是会被当成贼人直接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