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嫁去乌孙做王后,她也是认了。

    卫扶余站在嘉定的正对面,沈令闻站在他们的斜对角。他长身微微一欠,斜倚在斑驳墙壁上。烛光将他身影拉的颀长,月辉清冷,将他整个人映的孤冷又寂然。

    卫扶余咬了咬下唇,轻轻问了一句。

    “那老鼠毒性可有解?”

    周砚摸了摸鼻子,如实答道:“三日皮肤皆溃败,王爷那时剜肉剔骨。”

    嘉定又呕了一口血,闻到血腥味的老鼠更加兴奋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往池子中心爬去。

    卫扶余再也受不住这画面,她几乎是扑到了墙角边,慌乱从衣襟里取了手帕,扶着墙壁便干呕了起来。

    她一吐便止不住,直吐得口中冒着酸水,腰都立不起来还没有结束。

    沈令闻立在墙角静静地看着她,他抬脚欲上前,却又堪堪止住,垂在腰侧的手紧握成拳。

    “递给她。”

    周砚接过沈令闻的帕子,才迈出了一步又折了回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爷,您自己怎么不去送?”

    沈令闻手臂拱起环在胸前,他面色如常,微微抬起的下颌适时流出些倨傲来。

    然而这倨傲不过一刻钟,只听卫扶余又呕了一声,他立刻又变了脸色,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先出去。”

    水牢里的气味阴臭难闻,沈令闻几乎想也不想便将卫扶余横打抱起。

    他一脚踢开铁门,将她牢牢抱在怀中,稳稳当当地行走在水沟烂地之中。

    卫扶余还不明状况,伸出脑袋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沈令闻空不出手,便开口对她道:“衣裙提好。”

    到了外头空气便清新了许多,卫扶余贴在沈令闻怀里渐渐也不再喘了,舒服了许多。

    托在她腰间的手掌孔武有力,隔着一层薄薄布料,卫扶余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沈令闻皮肤之下的脉搏跳动。

    她的脑袋贴在沈令闻的胸膛上,他的心跳声此刻在她耳边清晰又明朗。

    又似乎比从前快了许多。

    卫扶余慌乱地敛下眸子,她不知究竟是沈令闻的心跳过快,还是她自己的心乱了。

    “下来吧。”

    沈令闻轻轻怕了拍她的后背,卫扶余这才将自己紧紧埋着的脑袋重新抬了起来。

    她稳稳当当落了地,脑袋却低垂着不敢抬头看他。

    “多谢王爷。”

    沈令闻颌首,抽身便走,

    卫扶余心里一乱,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指了指漫天月色:“夜色已深,王爷还要走吗?”

    “我脏,就不进去了。”

    沈令闻抬腿,他一路趟过泥泞,污渍浸染他青色衣袍,走动之处,俱留下一串水渍。

    虽是满身狼狈,他却身子挺拔,游刃有余,一点也没有落了下乘。

    月光落在他肩头,为他拂去凡尘,镀上了超脱人世的清冷。

    卫扶余却很心疼他。

    于是她想也不想,几乎是下意识地提起裙摆,直直扑入他怀中。

    他们二人都未曾说话,长久沉默下沈令闻低头凝视着她被染黑的衣裙,问道:“靠近我,你不怕等会再吐吗、”

    卫扶余仰头,长长的羽睫颤动着,遮掩了她眼眸里的哀伤。

    她将沈令闻的腰身笼得更紧了些。

    “我不是觉得王爷残忍才吐的。”

    她埋首,声音有些闷闷地。

    “我是心疼你。”

    “嘉定今日如此下场是她罪有应得。”

    “可是我一想到从前那些人也用这些法子对你……”卫扶余一抽,泪珠子霎时间就像不要钱似的落了下来。

    珍珠似的泪珠子打在沈令闻的胸膛上,像是火苗,劈里啪啦的,几乎要将他的心点着。

    他受不住卫扶余哭,伸手要替她拂去泪珠,目光却凝在了自己占有血污的手上。

    他的动作顿了顿,卫扶余便自己伸着脖子将脸贴了过去。

    她将泪珠都抹在沈令闻的手上,也将自己的脸蹭上了灰。

    “要脏一起脏。”

    她垂下脑袋,紧紧抱着沈令闻的腰不肯撒手。

    她哭的有些接不上气,脸也被涨的通红。因为不想被沈令闻看出来,便将脑袋死死埋在他胸膛。

    今日,她算是彻底将那些矜持都抛了出去。

    她仰头,忽地问了句:“王爷会觉得我不矜持吗?”

    她作势要撒手,沈令闻却是将她紧紧扣在怀中,不放她离去。

    他低头看去,刚刚好看见卫扶余咬着下唇望着他,两相对视,又都是目光灼灼,一时间两个人竟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沈令闻刮了刮她的鼻尖,自唇齿间溢出一声轻笑、

    “我若说是,你可还会继续哭鼻子?”

    眼泪自然是已经止住的,一时半会也哭不下来了。

    卫扶余吸了吸鼻子,翁声瓮气答道:“说不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