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勒得太紧,肺里的氧气都被挤出去,他仰头看着男人,不知是因为濒死的错觉还是光线作用,阴影覆盖住男人英挺的轮廓,生理性的泪水模糊视线,他抓住男人手臂:“好疼。”

    “顾风曜,我好疼。”

    顾风曜愣了一瞬,旋即放开手,青年白皙的脖颈上一圈红痕,勒得极深。

    顾千欢半跪在地毯上,半仰着脸,他不知道自己在固执着什么,刺眼的光线叫他泪流满面,模糊的视野里,只能看见一团深色。

    顾风曜俯身。

    听见他的声音:“我好疼。”

    顾风曜深深看他一眼,指尖摩挲那一道深红,又像是触电般猛地缩回去,他淡声道:“那就乖乖的。”

    他看向对方颤抖的身体,指尖擦去青年眼角的泪水,无情又多情:“欢欢,你要记住,我不喜欢脏东西。”

    他是脏东西?

    顾千欢眼睫颤动,一颗心被生生剖了出来,放在曝烈的阳光下,下一刻,寒意自脚底蔓延,如坠冰窟。

    顾风曜正拿着一方丝巾,一点一点擦拭指尖,察觉他的目光,他柔声说:“你要乖乖的。”

    话音未落,丝巾已经扔进垃圾桶。

    正午,天气酷热。

    画展结束了,顾千欢反而套了一件外套,高高的领口遮住他的脖颈,只隐约露出一点红痕,眼角染上一抹湿红,绮丽又色气。

    鹤谨多敏锐一人,窥见种种端倪,朝顾风曜露出一抹暧昧的笑。

    见他们准备开车离开,鹤谨不由得出声:“顾哥,这么快就走了?不再多玩儿一会儿?”

    他说着叹息一声,脸上却是眉飞色舞,指指秦西西:“今儿个小公举高兴,做东呢。”

    顾风曜眉头一挑:“有事。”

    “嘿嘿嘿~”鹤谨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暧昧视线在俩人身上流连:二人世界是吧,我懂我懂~”

    顾风曜白他一眼,上车后瞬间收敛,车窗封紧,像是一个密封的黑盒子,只有空调在工作,发出轻轻的风声,丝丝缕缕的冷意爬上小腿,顾千欢抖了抖身体,身上的外套更像是冷硬笨重的冰块,压得他透不过气。

    车子刚发动。

    顾千欢视线一凝,解开安全带:“我想出去。”

    顾风曜目送他出去,给章霖打了个电话:“烛光晚餐……鲜花……我回家之前安排妥当。”

    之后他看着后视镜,燃起一支烟,目光出神。

    烘烤得扭曲的街边,热得像是一个大蒸笼,行人来去匆匆,少数几个躲进路边奶茶店。

    这样的酷热天气之下,一个破破烂烂的乞丐躺在路边,蓬头垢面看不清面貌,直挺挺地,像是一具尸体。

    顾千欢走过去,鞋底敲击路面,发出清脆的声音,乞丐动了动,一只坏腿蹭着路面,窸窸窣窣,从蓬乱如枯草的发丝里窥出一双眼睛。

    顾千欢口袋里掏出几张红钞,乞丐的碗就在跟前,只需要稍微弯腰。

    他抿紧唇角,在对方的注视下,将几张红钞攥成纸团,一团一团扔进碗里,发出“铛”地一声。

    “赏你的。”

    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大。

    顶着酷暑走几百米路,只为了发善心?

    只有顾千欢知道,他在等什么。

    第20章

    华灯初上,夜空中缀满璀璨的星。

    回家的时候天幕已经昏暗,洋房沐浴在星光之下,顾千欢看着微微失神,车门打开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

    顾风曜俯身,一只手拉开车门,他温柔起来无人不被俘获。

    “欢欢,我们到家了。”

    顾千欢如梦初醒,手指抓紧身上的外套,吹久了空调,它冷得像块坚冰,走进闷热的外界,热浪扑面而来。

    他看不透顾风曜的打算,乖顺地跟随,徐妈已经离开,整座房子沦陷进深沉的夜幕中,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顾风曜没有开灯。

    顾千欢没打算出声,手指默默抓住他的衣角,亦步亦趋,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声响,像只乖巧的猫咪。

    顾风曜最喜欢的就是他乖。

    走到饭厅,烛光盈盈摇曳,红木桌子上摆放着精致的晚餐,两侧是深色的红酒,暖黄的烛光照在瓶身上,像是融化的黑巧克力,苦涩又充盈清香。

    “啵——”

    顾风曜拔掉软木塞,往闪光的玻璃杯里倾倒酒液,绅士又优雅地举杯:“欢欢,喜欢这个惊喜吗?”

    顾千欢抬眸看他,面无表情。

    顾风曜脸上笑容微滞,这不是他预想的反应,杯中红酒莫名黯然,他说:“红酒很不错,欢欢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