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固执地望向青年:“欢欢,你没去医院,为什么要骗我?欢欢,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卑微地哀求。

    顾千欢眸子闪了闪,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你捏得我有点疼了。”

    迎着男人的目光,顾千欢淡淡道:“我不想去医院,而且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好了点?我也有吃药啊。”

    他领着顾风曜往柜子走去,开封的药摆在眼前,顾风曜一个个检查过,才松了口气,心里仍是沉甸甸的,他做了让步:“下次,下次你一定要去,欢欢。”

    顾千欢看他一眼,像是无奈:“好吧。”顾风曜的目光却被他身后玻璃盒装着的碎瓷片吸引,他依稀能看出那是件陶瓷玩具,被主人拼凑起来,狰狞的裂纹遍布周身,是小猫还是狐狸?小猫的脸,却有八根长尾,顾风曜好奇,为什么欢欢把它放在这里,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看的时间略长,顾千欢问他:“你在看什么?”

    顾风曜笑了下,刚才气氛太紧绷,他试图和缓气氛:“欢欢,这是猫还是狐狸?我是不是见过它?怎么碎掉了?”

    他注定要做错。

    顾千欢定定看着他,浅色瞳仁里一片漠然,他什么话都不说,用一种叫人毛骨悚然地眼神看着他,忽地笑了起来。

    “顾风曜,我想一个人休息,你能出去吗?”

    顾风曜僵在原地,他立即明白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再往青年脸上看,只余下一片漠然。

    寒意在骨子里发酵,他张了张嘴:“欢欢……”

    顾千欢冷声道:“出去!”

    男生缩在袖子里的手颤抖着,青灰色的脉络在冷白肌肤下蜿蜒,一片黏腻冷汗,他怕控制不住,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他自己也不知道。

    “砰!”

    顾风曜面对冰冷的铁门,手足无措,他搜肠刮肚地想,一幕幕地回忆,他到底怎么惹到了欢欢?

    蓦地,门被人再度打开。

    顾风曜喜出望外:“欢欢——”

    话没说完,一团黑色被顾千欢扔出门外,顾风曜看清是大黑,油光水滑的黑猫和它主人面面相觑,小梨花则趴在顾千欢怀里,得意地喵喵叫。

    顾千欢冷冷扫了眼他,指尖捏着门扉,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浮出一片冷意:“拜托顾先生,以后没事不要再来打扰我。”

    “你很烦。”

    又是一声砰响,顾风曜怔在原地,冷意从脚下蔓延,直冲心肺。

    “欢欢……”他张了张嘴,喑哑地挤出两个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顾风曜脸上惨白,面前紧闭的大门,像是魔怔般痴痴地看着,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哪怕是判决死刑,也会有法庭颁布罪名,他突然抛弃自己,却一个字都没说。

    所以就这样,算了吗?

    凭什么?凭什么啊!

    “顾千欢,开门,你开门,你凭什么说放弃,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啊,欢欢,你开门……开门好不好……”

    任凭顾风曜怎么敲门,说话,屋子里的男生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就好像,跌进了深渊大海,看不见希望的窒息感将他溺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迟缓地灯光将影子拉得极长,从背影往去,竟有种伶仃之感。

    607的猫眼背后,一双浅色眼瞳静静注视着一切,不带丝毫情绪。

    室内,顾千欢给小梨花倒了点水,准备休息,回去前,路过客厅,目光落在白盘子里的石榴上,顾风曜根本没动,全是给他剥的。

    鬼使神差地,顾千欢坐在原来的位置,电视正在播放偶像剧,他恹恹地看了两眼,提取出重点,都1302年了还有这种狗血剧情。

    男女主相爱后发现对方是仇人,女主父亲被男主父亲撞死,男主父亲因此进监狱,男主妈妈接受不了改嫁,将男主丢给奶奶照顾,多年后,男女主结婚,撞上爸爸出狱被女主妈妈认出来,场面瞬间哗然,妈妈哭着告诉女主真相,女主看向男主,问他。

    见爱人点头,女主瞬间哭了出来。

    顾千欢收回目光,拿起一瓣石榴,红色的石榴籽如玛瑙般排列在胎座上,他咬下一口,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很快盘子里只剩下黄色的心皮和胎座。

    顾千欢的目光又落在其余几个石榴上,他剥开,吃掉,白皙的指尖染上涩黄的汁水,红色石榴籽塞进嘴里,近乎麻木地咀嚼。

    到最后,几个拳头大的石榴都进了顾千欢肚子里,他刚起身,胃开始泛酸上涌,吃掉的东西全都以另一种形式吐了出来,那些深红色的汁水映着瓷白的水池,宛如鲜血般妖异。

    顾千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踉跄着来到柜子前,他拿掉玻璃盒,轻轻一碰,拼凑的八尾猫瞬间崩塌。

    顾千欢瞳孔紧缩,再不敢去碰。

    他蹲在柜子前,窒息感汹涌而来,药,药……

    没有水送服,顾千欢便干吞,药片苦得要命,苦得眼泪都掉了出来,还有一些,黏连在喉咙里,哽在喉管里。

    他扼住喉咙,窒息感扑面而来,缺氧的大脑开始预警,眼前发黑发昏。

    整个晚上,他过得兵荒马乱,恍惚地不知何时睡去,碎掉的八尾猫拼凑不回来,就像镜子再不能重圆。

    第二天,顾千欢开始发烧。

    家里的没有药,他从床上爬起来,套上衣服,刚打开门,便被什么东西拌了一脚。

    “唔——”顾千欢低下头,因为手脚发软,他将将稳住身体,靠着门框,顾千欢垂眸向下望过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