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

    他醒来的时候,自己还在昏暗的房子里,在被蒙面坏人带出去后,欢欢看见了高大的雪山,他们在雪山中间的小盆盆里,欢欢眨了眨眼,强忍泪水。

    爸爸没出现。一定是他昨晚没数完。

    还有妈妈,想妈妈的小蛋糕。他摸摸干瘪的肚皮,听见塑料袋的声音,几包小饼干扔到了欢欢脚边:“小东西,饿了吧?”

    欢欢吓了一跳,一脚踩在饼干上。

    然后,他被人一把拎起来,他看不懂坏蛋的眼神,哭着说:“坏人!坏蛋!呜呜呜放开欢欢!爸爸妈妈,打他!打坏蛋!”

    然后他被脱掉所以衣服扔进房子里,冷得像是冰窟窿,凉凉的风像蛇一样咬上皮肤,又凉又痛。

    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欢欢啊?

    欢欢一边哭着,一边吃饼干,碎掉的渣渣又干又噎,连水都没有。

    他怕极了,更怕永远见不到爸爸妈妈。

    任谁从父母娇宠的小宝贝变成被劫持的人质都受不了,尤其是他这样小孩子,才六七岁,可他硬生生活了下来。

    期间,又接到几次爸爸妈妈的电话,每到接电话那天,就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欢欢的小牢房里拿石头刻了十五道痕迹,他默默啃着饼干,不知道过了多久,见到一次月亮和太阳,他就和拿起石头在墙上划一道。直到某天,对面的房间门被人打开,一个哥哥被人扔进去。

    欢欢好奇地打量他,然而很快,房间的大门被人打开,外面还有砰砰砰的声音。

    欢欢吓呆了,他听爸爸说过,砰砰砰是枪声,欢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那哥哥呢?

    他们没关门,欢欢推开门,走进哥哥的房间里,他刚才隔着栏杆已经看到了,欢欢抿着嘴唇:“哥哥?哥哥你醒了吗?”

    他撩开哥哥的头发,冰凉的手指按在额头上,不热,哥哥没发烧。

    凉意却叫顾风曜醒了过来,漠然的目光看实了,才发现是个小豆丁,反倒愣了下,嗓音干涩地说道:“你是谁?”

    诶呀!

    欢欢不舍地收回手:“哥哥你终于醒了,我是、我是又又。”他躲闪地不敢看人,“我是你是邻居,哥哥你能帮我看看吗?外面的枪停了吗?”

    顾风曜眼底闪过一抹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欢欢怕怕地退后半步,又前进一步:“哥哥哥哥,你是不是怕啦?那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吧~”

    顾风曜低头看看才到膝盖的小孩儿,眼底闪过一抹嫌弃,真是个又软又糯又爱撒娇的粘人精。

    可鬼使神差的,他竟点了点头。

    风里传来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顾风曜有些遏止不住心底蠢蠢欲动的情绪,蓦地,身侧传来奶里奶气的声音:“好、好臭呀!”

    果然还是小孩子。

    可这么想着,他却第一次伸出手:“把手给我。”

    地上有斑驳的血迹,从血液的氧化程度看已经有一段时间。顾风曜正在思索间,掌心里的小手却忽然缩了缩,他低头去看,欢欢圆溜溜的眼珠漾着光:“哥哥,别怕,欢、又又会保护你哒!”

    他没出声,寂静的夜里只有风声呼啸。

    ……

    “嗯。”

    床上的男人忽地起身,像是做了噩梦,可他冷硬的唇角却往上翘了翘,分明在笑。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七年,他不经常做梦,也没什么做梦的兴趣,可唯有这场梦,是他宁愿沉溺一辈子的美梦。

    梦里有一个小可爱,嘴里有没换掉的犬牙,还在奶声奶气地告诉他,又又回保护他。

    保护他。

    给自己倒了杯酒,他俯瞰城市的夜景,这座奢华的不夜城,霓虹灯光揉碎了倾泻在脚下,映着灰蓝色的天幕。

    杯中摇曳的红酒如血一般绵醇。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辆黑色的车在天色破晓前停在镜城五星级酒店门口,车门打开,穿着白色连帽衫的少年从车上下来,兜帽遮住他大半张脸,露出小半张白皙精致的下颌。

    他走进酒店房间后,立刻打开手机,掀开的兜帽下殊色昳丽:“爸爸妈妈,我到镜城啦!”

    顾明声搂着妻子,絮絮叨叨地叮嘱,期间,少年一直耐心听着,眉眼弯弯,如皎洁的弦月:“……我会听lda的话,等我办完画展回雾城,给你们带镜城的特产,还有,爸爸我都十八了,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他刻意咬重成年人三个字,热得视频对面的顾明声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好,你成年了。”

    就连童婉也不解,毕竟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她拍板钉钉道:“我的欢欢成年了,想去哪儿都可以,不过记得让你阿军叔叔跟着,好好照顾自己。”

    这少年也就是顾千欢,当然是一口答应,挂掉电话后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他掰着指头数,酒吧!他先去的一定是酒吧!

    睡觉时还不忘抱着抱枕,睡颜干净又恬淡。

    第二天忙完正事,顾千欢挑了间最好的酒吧,听说气氛活跃又热闹,晚上到地方,一群人在跳舞,他在舞池里胡乱甩动,不一会儿,头晕了qaq

    身体跟不上,只能在底下喝酒,酒他喝过,但是没有这个氛围。朦胧的光线下,少年眉眼妖灼,如诗如画般,且一看就是生面孔,暗地里勾住不少人的目光他置若罔闻。

    巧合的是,这间酒吧是鹤谨的产业,三人正好挑了今天聚一聚,他一进门,便看见了卡座里醉醺醺的少年,视线一滞,圆滚滚的眼眸,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又又。

    但旋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顾千欢正被人骚扰,男人非要请他喝酒,他自己的酒量还不清楚吗,三杯倒,而且酒吧鱼龙混杂,当然不肯来,没想到对方竟然强灌,他惊得瞪大了眼睛。

    “你、你——”

    对方以为他害怕了,狞笑一声,下一刻,一拳被人撂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