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廉连忙站起来行礼,刘协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吕布忍不住,拿出来一串钱拍在桌上:“他的钱我付了,不用找了。”

    刘协还看了他一眼,一副你怎么这么浪费的样子,方才款款在他对面落座。

    “皇……”

    “不必,将军声音太大了,在外便不必拘礼了,称呼我表字即可。”

    吕布也不在意这些礼数,但也没有如此称呼,只是蹙眉问:“曹操是谁的人?”

    “为什么一定是附属别人?”刘协耸耸肩,一副你想太多的样子:“他属于他自己。”

    吕布一脸不相信:“为什么要给我那个牌子?”

    刘协语气中充满了赞扬:“自然是因为将军是我大汉第一猛将,犹如马中赤兔,有天神下凡之姿,让人忍不住想写在牌子上赞扬。”

    因为过于真诚,吕布反而觉得不自在:“我说的是另一块。”

    “哦,”刘协漫不经心地托腮道:“我夜观天象,发现将军命中必有一劫,与“操”字有关,便婉转提醒。”

    “呵,”吕布嗤笑一声,在皇宫外毫不掩饰自己的脾气:“又有人在装神弄鬼。”

    刘协并不在意的样子:“既然你认定装神弄鬼,便不要在意这点小事了。”

    吕布没辙,沉默了几秒问:“您怎会出现在此?”

    “尝一下这有名的面馆,顺道有事和你相商。”刘协提起了一个人:“董卓推荐刘表赴荆州,任荆州牧,我不欲如此。”

    “荆州向北就是我等所在的司州,向东是江淮地区,向西是巴蜀地区,向南则是交州,可谓兵家必争之地,董卓自然不想推荐一个能掌控当地的人去。”吕布淡淡道:“荆州现在乱糟糟的,以宗贼为首,若派亲信要浪费大气力收为己用,他自己没这心力,便要让荆州继续乱下去,董卓让刘表单骑上任,便是看准了他无法把控荆州,未来也不会对他造成牵制。”

    “荆州地方官互相敌对,地方豪强四起,刘表毫无根基过去只会成为地方豪强的依赖,对朝廷毫无贡献,”刘协一派少年老成的样子:“我欲收回地方势力,派大量官吏彻底清换荆州的各地官,如今州郡皆听州牧一人言,再往下,乡县皆听县长一人言,不若每县权利一分为三,一为县长,掌管全县日常;一为督查,设立并统领督查院,考核县各级官员,一为武将,掌管千百兵卒,护卫城池。”

    吕布问道:“为何从荆州动手?”刘协一向韬光养晦,居然忽然动作如此激烈。

    “荆州无首,便先推行这模式罢。”

    “决计瞒不过董卓。”

    “董卓不过是想荆州维持乱状,只要有幕僚献上这一计策,你觉得我的想法对他而言,是什么意思?”

    “会让荆州大乱。”吕布和刘协对视一眼:“正常人都会举得如此荆州大乱,您是有何信心能够将荆州纳入囊中?”

    刘协自信满满:“将军觉得国家立命之本是什么?”

    吕布一愣。

    刘协也不待他回答,笑道:“是民心,百姓才是国家的基石,我等不过是依附于百姓这条长河上面的小舟罢了。安居乐业永远是百姓的追逐,民意是非常强大的力量,如何利用这股力量达到荆州治理的井井有条的目的,便是天子的不传之秘了。”

    他眨了眨眼睛,见伙计端着一碗面过来了,便不再多说:“你不觉得,看我能做到何种地步,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么?”

    吕布点头:“确是如此,您想要我做什么?”

    “吃完饭不如带我去府里细聊,反正今天休沐。”刘协眨了眨眼睛。

    第8章 荆州之计

    成廉抱着碗,沉默地转移到了面馆的另外一角落,这谈话太可怕,他作为一个小小的侍卫有点承受不住。

    刘协仿佛变戏法一样掏出来一个竹筒。他把塞子打开,顿时香味四溢,一时面馆里的人都吸着鼻子看了过来。

    他用筷子拨出来两大块在碟子里,只见那块状物表面橙黄透明,看起来质地细软松华,十分可爱。

    “撒在面上吃,这样才有味道。”刘协给吕布夹了块放在碗里,自己也低下头吃起面来。

    “这是什么?”吕布咬了一口,只觉得这物香、鲜、细细一闻似乎还有股淡淡的酒味,配着面片吃刚好。

    “豆腐加工成的,我把它称为豆腐乳。”刘协笑道。

    虽然完全不懂刘协随身携带这玩意作甚,但吕布已经见惯了刘协在宫中练箭时,时时刻刻都能从背囊里掏出奶茶、桃花糯米糕、绿豆点心之类的新奇物,现在已经无动于衷了,坦然开吃。

    极会做生意的老板仿佛嗅到了商机,放下了正煮的面片,跑来和刘协商量道:“我出十文,买你剩下这瓶如何?”

    豆腐始于淮南王之术,由廉价的黄豆做出来的,现在洛阳城中也有好几家豆腐坊,因此豆腐的价格并不贵。这豆腐乳是宫中御膳按照刘协给的步骤做出来的,若论创新价值,何止千百钱。但若只考虑到原料和手工费,老板给得价格倒也公道,刘协略一思忖,便转手卖给了他,泰然自若地把十个铜钱往随身的小布包里一塞,直把吕布看得目瞪口呆,低声道:“难道董卓扣您银钱使了?”

    “是啊,毕竟我将宫中多年储藏的金银财宝给了董卓啊,”刘协笑嘻嘻:“所以才要寻开源之物啊,卖卖食品和家具什么的,你要买吗?”

    吕布无言以对。

    吃完饭,吕布带刘协回到了府上。吕布年少尚未娶妻,整个宅子只有吕布、卫兵和侍女,看起来冷清清的。

    刘协留意到打扫院子的都是眉清目秀、娇滴滴的侍女,记得密报也说董卓赏赐给吕布的美女侍妾都未得到吕布的宠爱,要么被发配到了厨房,要么就是留下来做打扫院子的粗使事物。心道:果然吕布和董卓隔阂一开始就存在了,吕布这是心中早有防备呢。

    吕布把张辽唤来。张辽系昔年并州刺史张懿之子。并州汉、鲜卑、羌胡混居,民风强悍,两人又都是年少成名,武力过人,所谓不打不相识。即使后来张辽因丁原的命令来到京城,为大将军何进效命了一段时间,再次见面两人也并未疏远,自何进死后,张辽便率领他的几千人马归属了并州军。

    张辽官位不高,没有资格上殿面见天子,刘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将。演义里这位名将在吕布兵败的时候也一直追随他左右,直到吕布死后,才肯率领自己的军队归降曹操。若论性格的话,当得起恪尽职守四个字。要派信任将领入荆州,也难怪吕布想到得第一个是他了,这样也好。

    张辽行了礼,在刘协赐座后便恭敬跪坐了,背脊挺得笔直,看上去有些紧张。

    “张爱卿,吕将军推荐你领一万人马,协助刘表平定荆州。”刘协也开门见山道:“不过京中没有那么多人可以带走,朕和将军都会暗中资助你金银,要你一路募兵过去荆州。”

    张辽吃了一惊,看向吕布,随后便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连忙拱手向刘协回禀:“陛下,敢问是荆州何地发生了叛乱?”

    “豪强并起,不听朝廷号令,难道不是叛乱吗?”刘协老神在在地说:“如今荆州混乱,百姓流离失所,要么依附豪强任其盘剥,要么落草为寇,把自己变成杀人的魔头以求在乱世活下去,朕心甚痛。朕欲要改变天下这局势,希望寻求将军的帮助。”说罢,起身行了一拱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