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牛辅再也无法心存侥幸,颓然坐倒在地。

    “将军饶命!”牛辅素来怕死,见大势已去,立即求饶:“求将军绕小人一命,辅虽不才,也有家财万贯,愿尽数献于将军!”

    “若是论在洛阳的钱财,早已尽数归还百姓和归国库所有了。”皇甫嵩语带轻蔑:“不过,皇上说了,要留你的性命。”

    牛辅大喜:“皇上仁慈!牛辅愿意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可愿意随军讨伐华雄、贾诩?”

    “愿意!臣愿意为皇上分忧。”

    “皇上命我将这份诏书予你,”皇甫嵩命人解开了他的绳索,将另一份诏书交给他:“既已洗心革面,便去沐浴更衣,明日随我征讨。”

    牛辅忙不迭的答应了,急急忙忙谢了皇上恩典,将那免死金牌一般的赦免诏书揣在怀里,如获至宝。

    待亲兵将牛辅带下去洗浴,皇甫嵩之子皇甫坚寿颇有些不解:“父亲,此人胆小怕事、不善征战,去招降华雄、贾诩正好,为何皇上要他出战?”

    皇甫嵩的侄子皇甫泽也道:“叔父,我等兵力,远胜五千,何须招降,直将这些贼人杀了便是。”

    “你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皇甫嵩摇头,两位小辈终究是太年轻:“若是招降,他们尽数归降后人数众多,主将犹在、恐生变故,牛辅另有他用。”

    “何解?”

    “牛辅此人,既不能用于招降,也杀不得,否则那五千兵马在贾诩的煽动下必鱼死网破。”对子侄,皇甫嵩颇有耐心:“离开都城时,皇上曾谆谆告诫,贾诩此人,素来心狠手辣,必会散布那谣言吾等要把凉州人斩尽杀绝,并趁我们拼杀时伺机逃跑,凉州军兵强马壮,吾等人数虽然胜于他,士兵却不远不及,必两败俱伤。而有牛辅在,那谣言便不攻自破了,势必会动摇军心。”

    皇甫坚寿接话道:“如此,明日必有人见牛辅而降,冥顽不灵的人吾等则可斩草除根。”

    “皇上有命,贾诩此人绝不得走脱。”

    “不论生死?”

    “不论生死。”皇甫嵩道:“当日离京皇上已交代过,此番重申,可见此事重大。”

    “此人不过一校尉,并未有威名,听说是文人出身,并不擅骑射。”皇甫泽不解:“竟如此重要,叔父,皇上有交代过华雄吗?”

    “华雄是一员猛将,但甚是自大。”

    “那明日儿愿请战。”皇甫坚寿自告奋勇。

    与此同时,吕布带骑兵两千,驰援鲁山。

    鲍信支援的一万人马则早已抵达了鲁山县,将鲁山县团团围了起来。李蒙、王方及五千屯兵都被困其中,好在粮食充足,两人都不着急,只每天夜里派兵偷偷出城,往洛阳、修武送信求援。只待洛阳、修武兵力来援,里应外合,将鲍信的济北军尽数歼灭。

    鲁山距离洛阳两百多里,吕布带着两千骑兵,也不带那辎重粮草、造饭工具,每人身上只背一张巨大的饼和一个水囊,轻车疾行,赶来增援鲍信。

    “李蒙、王方虽素来骁勇,鲍信恐不能敌,但那不过五千人马,不足为惧。”成廉见吕布双眉紧蹙,似乎对后面骑兵的动作有所不耐,连忙安抚道:“主公不必着急。”

    “并非忧李蒙、王方,”吕布傲然道:“我并州军可以一敌十,即使万余人马又何妨?”

    不过京中天子欲以清董贼余党之名清算于世家,那些盘根于大汉王朝多年的大世家汝南袁氏、弘农杨氏皆在其列,世家庞然大物,纵然被董卓重创,势力也是不容小觑。

    吕布帐下人才济济,但他此次只带了成廉、侯成两名猛将,其余人都镇守洛阳。高顺连带整个陷阵营都留给了刘协,但……

    “只是洛阳此时局势复杂,世家不安、董军未斩草除根,若是迟归,恐生变故。”

    “难怪主公领兵也不见喜色,”成廉有些疑惑:“既然京中未平,皇上为何放心让您离开洛阳?”

    “陛下问派谁来增援鲁山合适。”

    难怪,按照主公的性子,自然是“舍我其谁”的态度。

    “陛下向来不行无把握之事,主公不必忧心。”成廉安慰:“即使洛阳生变,我等轻车疾行,日夜奔袭赶回洛阳,也不过两天,恐怕正是考虑到这些,皇上才让我们此次全部带的是骑兵吧。”

    不仅如此,还有一部分替换的马匹缀在后面。吃食上也是,此时百姓以粟米(小米)为主食。军粮也多以此物蒸煮,或者风干制成干粮,口味是谈不上的,干粮甚至难以吞咽。但这次军队带的食物都是以麦去壳做成的胡饼(类似于现在新疆的囊),也只有洛阳的富户才能吃得起这东西。

    这饼虽有一定硬度,但泡在热水里,立即软化开来,十分方便下咽。

    并州军中,向来是将士同吃同住,主将们拿的都是和士兵一样的胡饼。成廉给吕布泡了饼,端到他面前:“皇上以私库补贴军伙,这吃食比起在丁原和董卓旗下,可不是好了一点半点。”

    吕布接过来,在军中不顾忌仪态,三口两口就吃掉了。

    “陛下心里是有百姓和兵卒的,更有容人的雅量。”见吕布不言语,成廉抿嘴笑道:“陛下会是一个好皇帝,中原会很快平定下来的,我们是为了诛杀佞臣才被召唤进京的,等平定下来,咱们也该回去并州了。”

    “是离开并州许久了。”

    并州坐拥朔方、五原、云中、雁门、定襄、上、西河、太原、上党九郡,百年来都是汉族和匈奴交战的地方,老弱妇孺皆能拿得起武器、耕得了田地,青壮更是骁勇善战。他们这行人,从小在并州过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成廉兴致勃勃:“待灭了董卓残部、再助中原平定了黄巾军余孽,皇上必有封赏,那时主公为并州刺史,带我们衣锦还乡,岂不美哉?”

    吕布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你真觉得主公懂得如何治理州郡、护佑一方百姓?”

    “这……”

    “主公有自知之明。”吕布把玩着腰间白橡木色的木牌,悠悠的道。

    第21章 下罪己诏

    王允诚恳建议:“臣恳请皇上,且莫大肆封赏诛董有功之臣。”

    刘协示意无需多礼,让他落座:“普通布衣卫只是九品官,连县丞县尉都不如,前日朕只是分封少量有功的宫女和洛阳平民,权利更是有限,只是专人专用罢了,爱卿不必担心。”

    “臣说的并不是布衣卫。”

    “哦,难道说的是朝中大臣。不过这大臣有何功要封赏?”刘协语中带着一丝嘲讽:“是杀董的计策大臣们出的,还是射出的弓箭、落下的大网他们造的?”